梁卫星的《何为鲁迅之是非，鲁迅之是非何为？》，内容跟题目一样 长，论述很精细，也很罗嗦。

   梁君认为，批判鲁迅者所谓“鲁迅之是非”，其实是鲁迅个人的一套 价值体系，赞同这套价值体系的言论就被诟病为“以鲁迅之是非为是 非”。我非常赞同作者的这番观点。关键看你以谁为“是非”。我们 不也曾以老毛之是非为是非嘛。

   鲁迅之是非何为？也即鲁迅之价值何在。作者对此论述得很细致。总 结来看，鲁迅的价值在于以“中间物意识”推动中国社会由英雄时代 向公民社会过渡。

   “中间物意识”是个很抽象的概念，作者解释得也很抽象。简言之， 就是从鲁迅对传统儒家“天人合一”、“中庸之道”的批判而来。 “人”被当作“合一”与“道”的中间物， 其实是一种有限的社会 个体，也是活生生的存在着的个性。“天人合一”与“中庸之道”做 的，就是吞噬个性，强加有限于无限之上。由此所支配的中国社会， 便是一个膜拜英雄、崇尚皇权的时代。“天人合一”，的确“合一” 了，但实际却是建立在“人”对“天”的依附关系之上；“中庸之 道”，的确“中庸”了，但实际却是对人的个性的吞噬，使个体活动 丧失了张力。鲁迅的这种批判意识类似于道家的“道法自然”，但同 时吸收了儒家“仁”、“义”的观念，以补足道家“弃圣绝智”的不 自然。鲁迅以“中间物意识”，呼唤“人”的觉醒，希冀中国由英雄 时代进入公民社会。

   梁君认为，在鲁迅那里，“英雄”与“公民”是一套二元对立的价值 体系。诚然如此，但他接下来却藉此称颂起了暴力革命，猛批以胡适 为代表的改良主义。这多少让我联想到了马克思的阶级论。“对立” 确实是个现实问题，但解决问题的方式并非只有拳头和枪杆子。别忘 了，“英雄”与“公民”其实都是同一种动物，前者可能变成后者， 后者也可能变为前者。所以我们才会有戈尔巴乔夫、叶利钦，也会有 拿破仑、克伦威尔。鲁迅支持过共产党，但那是以前的共产党。

   梁君觉得，胡适是个失败的自由主义者，因为他在有生之年并未完成 自己宪政民主的大业。我认为此种逻辑关系未免过于牵强。如此看来 我们也可以说，因为中国大陆依然专制黑暗，所以鲁迅也是个失败的 自由主义者了。胡适失败了吗？台湾日后的民主化，作为最初的奠基 者的胡适，难道就没有功劳吗？鲁迅失败了吗？今日大陆不知有多少 以“鲁迅之是非为是非”者，正抗争着极权统治。

   总之，作为斗士的胡、鲁二人，都以悲剧收场。但作为师者的胡、鲁 二人，其思想已播撒传承。这才是自由主义大师的恒久价值所在。

   民主论坛 上载：[2007-05-05] 修订：[2007-0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