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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做客天涯答众诗友问


   时间:2007年4月17日下午2——6点。
   地点:北京中视经典工作室
   主持:李飞骏、指纹先生、花语
   形式:在线访谈
   李飞骏:安琪你好。为了让大家对你有个基本了解,请简单介绍一下作为诗人的安琪和作为诗歌运动家的安琪好吗?
   安琪:在诗歌界,被称为运动家似乎是一种调侃乃至嘲讽,大家都避之惟恐不及,以前我也是这样,好像诗人身份是最纯粹的,运动家身份则有投机取巧之嫌。直到某一天,我读到周伦佑的某个简历,称自己是运动家;又直到某一天,我在对韩东的访谈中言及他的运动家身份时韩东谦逊表示,他喜欢这个称谓但自认还不够资格。周伦佑和韩东这两位第三代的主将对运动家的肯定使我有了同道的喜悦。事实上,我内心一直觉得,诗歌界缺的不是诗人,而是运动家。诗歌界的运动家类似一个国家的政治家,优秀的政治家对一个国家的内政外交是很重要的,诗歌界的运动家也是如此。在我看来,谢冕、徐敬亚,还有前面提到的周伦佑、韩东,都是出色的运动家,他们引领或制造了诗歌界的潮流,使诗人们得以集体发出诗歌的声音。这样的运动家是诗歌界的幸事,我乐意当这样的运动家。
     我的诗人生涯从1992年开始,而运动的情结骨子里已有,体现在对我当时所生活小城民刊的支持,虽然我不是该刊主编,但每一期我都会自觉地交纳部分资金。一直到2001年我为70后鼓与呼,为中间代的出场殚精竭虑,时至今日,我不想认为我是运动家都不行了。
   同时我觉得,诗人这个称谓应该是有所指的,不是写分行文字的就可以称为诗人,它应该包含一种诗性精神、诗意情怀在里面。诗人与血性、见义勇为、骨气等等有关,它是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的形象化。我关注并佩服这样的诗人,从这个角度而言,顾准、张志新、林昭都是诗人。最近被辞退的前警察吴幼明和以前愤然辞职的前教师鲁西狂徒(鲁扬),是诗人中的诗人。跟他们相比,我也辞职,但只是安乐死。
   春夜茜草0733:问好安琪。看了你的诗歌,非常喜欢。想知道你一般是在什么时候进行诗歌创作。白天还是晚上,是在工作之余吗?你创作的灵感都来自你的生活真实体验吗?  
   安琪:谢谢你喜欢我的诗歌。2003年以前我还在福建时,喜欢在晚上创作,有时通宵写,第二天便睡得很晚。2003年以后我到北京了,没有起晚的机会,创作就相应地改在白天。哪怕人再多,再嘈杂,只要我想写,就能写。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很感性,属于容易被点着的那种,有时仅仅只是出于争强好胜,我就能在众目暌暌之下完成一首又一首命题诗。康城、老巢、吴晨骏、老皮、宋醉发等都亲证我的这种写作模式。以前我经常说,我是被诗神选中的人,说的多了,人很不以为然,以为我轻狂。但对我而言,我只是说出了发生在我身上的神迹,我不能熟视无睹神秘在我身上发生。
     福建时期,我的创作在工作之余。现在,则在工作之中。因为我的工作就是诗歌。
     我的创作大都来源于我的生活体验,只是我的语言能力或许有转化它们的超常之处,这同样来自于神秘。
   光头笑脸:问好安琪!偶提三个大大的问题(或看法)来难为一下你,:1、在体裁上,现代诗歌如何克服散文化倾向;2、在语言上,如何看待口语入诗的口水化问题;3、在诗义上,如何纠正民族性淡化的问题。   
   安琪:1、关于散文化问题。在诗歌疆域不断扩大的今天,散文化倾向并不是诗歌的敌人,关键是看,这种散文化的使用方式是否具备诗意要求。有时候,为了诗歌文本的需要,作者甚至会故意在诗中穿插散文化的句子,比如我的长诗《风不止》就采用过这种手法。在这首诗中,散文化的那些句子作为描述状态存在,类似建筑物之间的回廊,使阅读者放慢脚步,甚至可以停歇喘息。还是那句话,诗歌中的散文化不是不能用,而是看怎么用。
     2、关于口语入诗及口水化问题。提倡口语入诗但反对口水化。所谓口语,就是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语言乃至各地的方言俚语等,就是对事物的直接表述。它们入诗有助于扩大诗歌语言的范畴,丰富并鲜活中国新诗。口语与口水的区别在于诗意的存在。口水是没有张力的苍白的一次性的,而入诗的口语却反过来。这就是它们的不同之处。
     3、关于民族性淡化问题。个人认为中国新诗是一种全新的与旧体诗词有着截然不同话语体系的语言系统,它的师承更多的是西方现代诗而非中国古典诗词,这种看法不一定正确或不一定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我权且以我的这一判断为继续阐述的基础,在这种情况下,民族性问题对中国新诗而言可谓先天不足。新诗作者在借鉴西方现代派手法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移来了西方的语词乃至思维。西方性变成了中国新诗的先天素质。五四时期的中国新诗,很多还处在对古典诗词的现代白话翻译水平,那些比较成功的中国新诗,则是对西方现代派技巧运用得比较熟练的诗人。一直到朦胧诗开始后,民族性问题才得到比较好的解决,即,用西方现代派手法写作本民族自己的忧思哀乐。也就是,在解决了怎么写的前提下,回到写什么本身。二者的完美结合就是中国新诗民族化问题的解决。
   林童:安琪、飞骏好!看了资料,好像是谈中间代安琪,是这样吧?
   安琪:林童老友好!不一定谈中间代,谈安琪。有什么想了解的借此机会问问,过期不候:)
   林童:我谈你或我们互谈,也有很多了。对你的诗,对你的人,也算有相当了解了,不存在过期的问题。问你一个老革命遇到的新问题,你对你的诗歌是不是真的很自信?从你的写作情况看,你在不断地否定自己,这为你的写作提供了多种可能性,这些可能性的动力是啥子?
   安琪:我从未对我的诗歌才华和创作文本表示过怀疑,因为我不能对加诸到我身上的神秘力量表示怀疑。很多朋友见过我之后共同的感想是,这个安琪无论外表还是言谈举止并无过人之处,有时甚至是平庸的,乏味的,而我的诗歌,却迥异于我的人给人留下的印象。这没有办法,我相信交感、巫术、通灵之类的古非洲神秘传言并且经常亲身经历这种着魔般的写作,我的长诗基本都是一气呵成的包括《轮回碑》,我经常写得全身发抖,四周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我对我的诗歌的自信其实是对宇宙中神秘力量的自信。它们肯定存在,我很幸运得到过它们的光顾。
   周瑟瑟:安琪同志,请问你未来10年的创作计划?
   安琪:估计这个问题问诗人,绝大多数会回答你:没有计划。
     因为诗歌创作不同于小说等其他文体的地方在于,它是一项与心灵(灵魂)或生命有关的活动,而不单是技术活。而心灵(灵魂)和生命谁都知道是不能被规划的,它们感受、激动、活着时,就有诗,它们麻木、沉滞、死亡(这里的死亡是象征层面的)时,诗也就消失。诗歌是风,难以捕捉。小说等其他文体则像汗水,只要你使劲了,它们就能流出来。在这个意义上,我羡慕你既能诗又能小说。
   周瑟瑟:谢谢安琪精彩的回答。那就请你谈谈以你为主的中间代以后的工作计划吧。
   安琪:中间代理论文章一直在收集中,访谈也陆续做了一些。这些都是在为今后时机成熟再次重磅出击做准备。具体什么计划保密吧,吸取《中间代诗全集》经验,做成了再说。
   周瑟瑟:今天我在一本香港刊物《前哨》上看到对朦胧诗人的介绍一文,其中提到蔡其骄,舒婷,谈了很多。他们两位提携过你,谈谈他们两位前辈对你创作的影响吧。
   安琪:我和蔡老、舒婷同时认识于1995年4月在漳州举办的福建省第四届书市上。之后舒婷就把包括我在内的福建籍诗人六名推荐到台湾《创世纪》杂志,并附一篇六诗人印象随笔《离休诗人说三道四》,这个举动在当时纸版本时代是很有影响的。蔡其矫老师则以书信的方式推荐我的诗作给一些刊物。我对此深怀感谢。
     因为创作的差异,他们没有直接影响到我的诗歌文本,但他们的行为无意中为我此后力所能及地推荐其他不知名的诗人打下伏笔。这是我在此刻突然发现的。
     诗人间的友谊,诗歌间的薪火传承也许就在这样一代一代的推荐中生生不息吧。
   蔡俊:问好安琪,个人觉得你的作品里有一股尖锐的劲头。能说说您是怎么开始喜欢诗歌的吗?您梦想的诗是什么样子的?和您现在的作品存在着怎样的距离?
   安琪:问好蔡俊!谢谢你对我作品的评价。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理论家如向卫国、赵思运、马知遥等在他们为众多诗人写的评论文章中,一般都是写我的那篇最疼痛、最到位。这里面肯定包含着我诗歌中的尖锐部分刺疼了评论家。说实在,我不喜欢写那些纯粹语言技巧组成的诗歌,我的写作与我的生命状态和生活现状息息相关。而我是一个不会处理生活的人,哪怕我一直在努力,我的生活也总是呈现令人尴尬、心碎、无奈的局面。它们同步地反映到我的诗上,我的诗因此疾病和死亡的征象毕露。今年开始,我打算写一些光明的诗,但因为尚未等到光明,我这阶段索性停笔不写。
     要命的是,我的尖锐是一把没有刀柄的刀,它在刺疼读者或论者的同时首先刺伤的是自己。
     我1992年认识道辉后开始接触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诗,那时侯漳州有一个诗歌小圈子,大家互相交流阅读,并且办起了民刊。我的现代诗写作于此开始。
     我对诗的观点时常在变化,有一个阶段我迷恋庞德《比萨诗章》式的庞大,芜杂,包罗万象。现在,我更倾心于帕斯《太阳石》式的综合历史、人文、国家地理、日月山川的恢弘想像却语言干净有力的诗篇。我现在的作品不敢与之相比。
   指尖的水:问好安琪老师,我是一个初步学习写诗的新手,请问你能不能用最简单的语言为我们解释一下:1、什么叫“中间代”?2、“中间代”以后的发展趋势。3、请问安琪老师你思想中的诗歌以后往哪方面发展?
   安琪:1、中间代就是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而没有参加第三代诗歌运动的优秀诗人。
     2、这个问题如果指的是中间代概念提出以后的发展趋势的话,我觉得很好,中间代因为沉潜时间太长,个个都打磨出了一身手艺,他们将在中国新诗未来发展中继续充当主力。如果这个问题指的是中间代之后的写作者或者诗坛格局的发展趋势的话,我觉得同样很好,中国新诗目前多种代际群体并存,多种写作方式共荣的局面是百年新诗最好的现实。
     3、我个人的诗歌如果能往《太阳石》发展是最理想的。中国新诗往哪儿发展则不是我说了算。
   指尖的水:谢谢安琪老师,你说的“中间代”也包括陈先发先生,但是你和陈先发先生的诗歌风格大不一样,你可能会说“中间代”可以存在很多不同的诗歌风格,你说过你不喜欢任何有技巧性的诗歌,请问1、你是怎样看待陈先发先生的诗歌风格?你觉得他这样的技巧性诗歌怎么样?这样的风格将来发展趋势怎么样?2、你们两位的诗歌风格的最大区别在哪里?你们两位的诗歌风格将来发展的趋势怎么样?3、你能给初学写诗的人说几句话吗?比如提一些建议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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