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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灵无所慰藉

    当尼采宣称“上帝已死”的时候,同时也有人宣称“人类已死”,从人类不再从属于神,而人类也不再属于自己。
   
    千百年来,我们一直在追问:“这个世上,除了宗教,是否还有一种其它的东西可以支撑起我们的终极信仰?
   
    有神论者一直认为人是神所创造,而实际上,神却是人所创造。由于恐惧、孤独、迷茫、无力与渺小,人类促使自己在内心里去建造一个神圣的信仰——神,这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知善恶主惩罚的神,及其逻辑严密的理论系统、包罗万象的知识体系使人相信,神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所有的宗教,包括世界其它二大宗教——佛教、伊斯兰教,还有邪教,都类似于基督教,他们具有一切神圣信仰的特征,有神论的本体论、方法论、认识论,即使在于一个宗教的内部,不管怎么划分,如佛教的大宗、小宗、南宗、北宗、藏传、汉传,也无论法相宗、华严宗、密宗、禅宗,还是空宗、无宗,也如西方的天主教、基督教、苏俄的东正教,还是旧教、新教,他们对于灵魂的拯救是一致的:以此世换来生(天国),以此岸成就彼岸。(中国道教提倡“修身炼形”的“得道成仙、长生不死”与此稍有不同)
   
    基督教以“创世说”来填充本体论;以“有罪说”来说明信神的必要(却成就了“人人生而平等”),以“灵魂不死说”来强化并给之以希望;以“救赎说”让人们寄托于神,得到慰藉。佛教则以“无论”或“空论”来填充本体论,以“十二姻缘说”来解释“轮回转世”,以“佛性说”来给人以希望、以“三法相界”来解释此岸与彼岸的并存,或以苦修或以“顿悟”来获得“涅磐”,给人以希望和慰藉。
   
    为了克服各种诱惑和意志动摇,强化这种对于神(佛或真主)的信仰,基督教通过教堂牧师、神父说教,或让信徒每日读经、祈祷,内心多有惩戒,做到始终如一;相比而言,佛教的清规戒律更是多得繁琐,多达几百条,戒慎戒微之至,致使出家僧侣完全成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诸相皆空”的“涅磐寂静、心如枯井”之人。佛教为出世思想,然而“弘法”与“普渡世人”本身在某种程度却有着入世的倾向,尽管这种入世是为了全人类的终极出世。基督教及其“传教”也是类似于此。因此,无论出世苦修还是入世的行为,宗教是个日积月累,全身心投入的慢功夫活,辛苦自不必说。
   
    其实,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是如此诱导:今世所有的修为,是为来生的幸福;来世在宗教世界里,是一个天堂般的福音之国,那是一个在内心里看得见、摸得着的极乐世界,可以遥望冥想的至善至美天堂;而人类灵魂不灭与轮回转世是永恒的,倾其今生今世之所有,只为来世的回报值得付出与牺牲,且是获得这一完美终极结局的唯一之选择。
   
    当人感到“厌倦、疲惫、空虚、孤独、无力、恐惧、渺小、绝望、痛苦、丧失自我”时,“最有智慧、知晓一切;最有力量、掌控一切;最完美公正、奖惩一切;最仁慈博爱、拯救世人;无所不包、无所不能、超越一切、十全十美”的神几乎可以给予人类包括每一个人“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渴望”。在神面前,人只需虔诚地匍伏在神的面前,敬畏他,顺从他,爱他,并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于是,在宗教里,人类所寻求的终极信仰有了可以存放寄托的地方。这就是宗教的魔力所在。
   
    爱可以给人以寄托,尽管我们明白,即使最相爱的两个人,也难以做到彼此完全了解,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只是相偎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慰藉。
   
    恨可以给人以力量,“名、利、权位”可以给人以动力和斗志,但无穷尽的欲望与追求会使人陷入到更加困惑、迷茫、孤独的境地,这正如郑尹健所饰演的那个赌徒,“在他穷困潦倒时,每一个晚上他都会做同一个梦,就是做拉斯维加斯最大的赌王,终于有一天他完成了这个梦想……然而当梦醒了,发觉一切仍然都没有实现。”也如西方影片《色情狂》中的那个嗜嫖如命的男人,当他从每一个貌美若仙的妓女床上离开时,每一个美女仍然都不属于他,他的内心是更加地落寞。
   
    “爱恨情仇、锦衣玉食、色淫、豪居、名利、财富、权位等”是永远无所穷尽,也不断重复上演,而人类所处时间之短暂,肉身之渺小一直在困扰着每一个人。在终极至高的信仰面前,一切世俗的追求都变得渺小。
   
    世俗的人可以为世俗而活着,就象有人为爱而活,为恨而活,为名利权色而活,他们在追寻中寻找慰藉,只有当一切得手、人生终了或一切成空,才会发现,其实他们的心灵仍然没有找到最终的慰藉。
   
    千百年来,无数的人们曾经在心灵慰藉的路上追寻,他们在科学中寻找信仰,或以天文物理、化学、数学,或以医学治病、文学救人,或以投身政治立志献身,或以法律以图以法治国,或以哲学以求拯救解脱,或以经验、伦理、道德、艺术……
   
    当古希腊城邦被神圣罗马帝国的铁骑践踏时,当马其顿王国以“地下之城”威胁到“天上之城”时,当哥白尼被中世纪的宗教僧侣钉在十字架上并燃起熊熊烈火时,当群情汹涌地法国大革命人们不惜赴死地一次次冲击巴士底狱时,当19世纪的德意志人们在四分五裂中被人任意欺凌、挣扎呼号时,当二战中被法西斯种族屠杀的数以百万计的犹太人一个个被强制推进焚尸坑时,谁能说,我们的心灵不需要慰藉?
   
    当我们为自由意志而放弃信仰,当我们在光荣与梦想的欢呼声中让理性独落一旁,当我们以程序正义代替终极正义,当我们以神圣之名而让人们甘愿挨饿受冻,无数人的心灵却在没有慰藉的痛苦中度日。
   
    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其“过程论”的观点成就了其体系的难以超越,但却天然地陷入了虚无主义。人类注定需要的不仅仅是方法论和知识论,还需要一个道德的高点和约束。当我们寻求终极信仰,只好再次从哲学去转向宗教。
   
    在每一个垂暮的瞬间,我们仍然看到这样一幕幕令人感动的图景,“在无尽的黑暗中,尽管道路崎岖,冷风环绕,狼腾虎啸,仍然有这样一群人,手护微弱灯火,蹒跚着坚持前行……”
   
    本来可以逃脱死亡的苏格拉底坦然去死,当死亡也成为其信仰的一部分,离开的不仅仅是恐惧。
   
    人类的发展过程就是不断寻求终极思考的过程,“对自然界和宇宙空间的探索、对社会和物质的探索”构成人类及社会生存、发展的横向轴;对人类自我内心的探索则构成了人类寻找安全、幸福与心灵慰藉的纵向轴;这一横向轴和纵向轴共同构成人类自我及人类社会存在的基本图景模式。
   
    在这一模式当中,人类寻求内心慰藉的道路尽管很长,却并不遥远。
   
    当心灵无所慰藉,唯有流于世俗,或行尸走肉,沉溺于花街柳巷、灯红酒绿,放浪形胲,或自曝自弃,消极沦落,纵情于山林,终其一生,终无所解。
   
    当希腊人随着希腊城邦陷落而普遍面临着信仰危机时,奥古斯汀提出“上帝之物当归给上帝”;柏拉图以为灵魂堕落于人体而变得世俗,只有脱离人体才会变得圣洁,然而当魔鬼撒旦将人类的灵魂带走,惟有丑恶之花遍撒于大地;只有我们“将凯撒的当归给凯撒,上帝的当归给上帝,(而非魔鬼)我们才能获得新生,即使经历沧海桑田。
   
    心灵有了信仰的慰藉,正如泰戈尔的诗,“生如夏花之绚丽,死如落叶之静美”,人类才心有所寄,坦然安定,心有敬畏和感恩,行其所行,是其所是,烦忧不生,终有所安。
   
    当尼采宣称上帝已死的时候,人类成为了自己;然而,当人类成为了自己的时候,人类却把灵魂卖给了魔鬼。于是,在每一个伴随着痛苦的夜幕下,无明的内心就开始了行走,彻夜寻找心灵的那一盏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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