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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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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旻:劫日(外五首)

   
   
   
   
   

   
   
   
            劫日
   
            这一天,是他们的劫日
   
            十八年前,他们在广场上杀人
            他们也手举铁锹
            为自己掘好了墓坑
            他们不想自己跳下去
            他们对这一天充满恐惧
   
            他们害怕
            他们怕在这一天被反抗者推下去
            他们怕被清算,怕举着剑的复仇者
            从无数个可能中出现
            他们怕丧钟敲响
            怕最后找不到一件遮羞的衣裳
   
            他们不断变换模样
            他们嗜血
            他们不会自己放下手中的刀
            就象他们不会自动停止掠夺和说谎
   
            但他们知道劫日来临
            复仇者来临
            死神来临
            他们无处躲避
   
            于是
            我看到他们已经疯狂
   
            (2007-6-4,皖南)
   
            记忆中的那枚钉
   
            在暗中,一些眼睛睁着
            却没有醒
            而另外一些眼睛
            闭上了
            却在流泪
   
            一切都似乎过去了
            当我敲打键盘时
            文字过去了
            当我望向窗外时
            飞鸟过去了
            当我张开嘴巴时
            声音过去了
   
            而记忆中的那枚钉
            似乎更深。有人在暗中用力
            婴儿在诞生之前
            一阵一阵的痛深入骨髓
            鲜艳如花
   
            (2006年6月,成都)
   
            俯下身,我就听到
   
            俯下身,我就听到坦克的履带声。
            10年了,那声音还在响。
            广场上,那些孩子,
            他们只是想说出自己的心愿。
   
            他们还是一些花朵,夜色中,
            他们稚嫩地开放。
            可是,军人的子弹
            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鲜红的汁液漫过了世界的良心。
   
            从此,这一天成为忌日。
            他们试图让人们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
            但他们又在不断制造,
            新的罪。
   
            许多人在广场上散步
            留影和嬉戏
            好象悲剧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
            血腥的章节,都是传说。
            可我分明看到广场的上空
            漂浮的那不是云,而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水泥地也在开裂,一只只手臂伸出来
            高举着鲜红的呼声……
   
            (2000年6月,郑州)
   
            沉默很可能被听到
   
            这几乎不用怀疑
            沉默的最终都将被听到
            就象英格曼的喘息
            在世界的鼓噪声中逐渐透出来
   
            真正的声音总是在边缘生长
            最后无可奈何地进入中心
            真正的等待总是要重新开始
            开始新的另一种永恒
            我们用手指胸
            然后逐渐向上移动
            这符合事物的原则
   
            时间融化一切
            那些看似坚硬的冰
            最终敌不住时间的阳光
            嘲讽就此演变成一场调情
   
            诗人的沉默不仅仅是抵抗
            那是一种静观
            洞悉的力量直抵死亡
   
            你的胜利微不足道
            你的喧嚣微不足道
            你的姿态微不足道
            你的性别微不足道
   
            我只是生长我的声音
            我只是掩护我的梦
   
            我已经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沉默了很久
            在古老的西域留连忘返
            那里的种种神迹令我悲哀
            那些痩骨嶙峋的男人
            那些女人
            他们让我悲哀
   
            我更为我自己悲哀
            我曾经被彻底击败
            被迫放弃金色翅膀的巡礼
            这个时代肯定有很多疯子
            我却勉强被排除到行列之外
   
            我不说话并不是没有说话
            我不行动也并非没有行动
            那时阮籍的嘴巴紧闭
            我找不到曾经的啸台
            但在夜晚,我和狼们一起嗥叫
            在白天和乌鸦一起飞翔
            我说我要自由
            我要旷野
            但他们对我暧昧一笑
   
            沉默的人到底还会沉默多久
            我想这不该只是一个谜语
   
            沉默的不是死亡的
   
            沉默的不是死亡的
            那只是一种形式
            而不是结局
   
            在沉默中有很多声音
            他们悄悄的自己生长
            这就如同竹子的根茎
            在地下从不会说我要死亡
   
            诗歌的道路,是疯狂和冷静
            铺砌在一起的颜色
            只有诗歌能够把一只平庸的手
            变得如同鹰爪
            抓取到世界的内核
   
            而鹰的目标不是牺牲
            和死亡
            鹰的目标也不是
            歌唱
            鹰的目标甚至不是
            猎物本身
   
            (2004年5月,成都)
   
   
    http://www.asiademo.org/read.php?charcode=GB2312&id=1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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