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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崖: 《乖崖选集》中的几首六四诗
卷一 二零零零年 上网前旧作
挽歌
十一年前作,吾乡数人殒于是岁。(千禧年作者补记)
囚徒挣铁锁,金阙燃烽火。大义醒书生,群星因殒落。投笔傲朱门,慷慨不惜身。怡然轻生死,昂首入枪林。玉阶空流血,日夕风瑟瑟。东去黄河水,滔滔和血泪。天子坐高台,举酒看尘埃。危楼听箫鼓,宛转不自哀。山河犹乱絮,拔剑方四顾。江海尽茫茫,不见魂归处。幽梦下江南,呜咽江水寒。热血凝青史,千载气如兰。
酹江月
幽幽烛火,照当时,觑得从来无物(1)。得亦欣然失亦苦,虚负三年面壁(2)。欲羡浮云,清愁难耐,况复成飞雪。茫茫星汉,几人真是豪杰。
赤焰还满神州,玉弓仍在,白羽凭谁发。唯共谪仙长醉饮,指看烟霞明灭。两鬓犹新,愁霜应是,懒上青青发。漫移枯笔,镜中勾此残月。
(1)当时:谓十一年前事。
(2)三年:非虚指,此篇作于八年前,距前事恰三年耳。
(二注皆千禧年作者补记)
卷二、三
二零零一
一去篁都十二年,腹中多酒少诗篇。而今俗味倾眉宇,转把新词故示闲。
闲咏无题
百无一用是书生,素手何堪作干城。闲唾声中燕歌歇,更谁慷慨问强嬴。
故专新筑断头台,簇蚁闲观未觉哀。此去冥山无别恨,但悲天地吝狂雷。
如昨河山未断魂,等闲又负十一春。英灵绝夜无多梦,应是残躯少足论。
血色犹新涌大江,炎风依旧满斜阳。我今意倦无经史,向晚闲烧一柱香。
寄范罗二友
二人皆昔年同志也。事败,同渡米国,今一居香港。闻余病,有书。
木末初闻野鸟归,林深不觉月华移。当时铁血流慷慨,此夜凄凉印布衣。雁断衡阳南与北,风旋海上忽东西。可怜城郭余痕在,十二年来尽陆离。
寒食 5日病中作
清明风雨向寒食,寒食云开炊烟直。杜鹃间有三两声,尘嚣深处虚无力。思旧赋短古今同,五湖能纳几朱公。酸蛾赴火尽自取,剩有飞灰逐大风。大风歌作真雄主,于中谁见生民苦?
南北时闻兴义旗,贫人世代为臣孥。祖龙过处骨成堆,博浪沙沉唤不回。江东弟子俱老矣,何年卷土更重来?
念故人用义山锦瑟韵
指上悲吟复几弦,愁中一坐十三年
明霜满路城边鹤,苦雨连宵碧里鹃
烛老摇红虚似梦,鬓吹飞白忽如烟
夜阑独问床前雪,孰与流光共黯然?
卷四 二〇〇二年作
三十自寿忆当时旧友
忍共年华滞异乡,此身能载几沧桑。碧山秋老成孤岸,流水春分各一方。语到当时浑寂寞,风来昨夜遍凄凉。不堪明铁纯霜色,径放离舟入夕阳。
除夕再用前韵答阿金畸人二兄
十年长住别离乡,恍惚新桃改旧桑。最瘦衣襟怜地骨,半疑魂梦倦天方。余灰楚水风涛暗,残照燕山血色凉。一曲良宵真隔世,万家歌舞共咸阳。
攒时语用义山曲江韵并赠地藏阿金
十二三年忽已过,渐难听得楚人歌。世皆欲杀余秋雨,不独怜才王小波(1)。 论少模型辞智短,言乖道义谢肩驼(2)。斜阳把酒真谁作?哲学家如食饭多(3)。
(1)余:唯余。王:读仄声,王小波身后之尊荣,乃当代文坛、思想界之一大景观也,颇可玩味。
(2)此联乃自道。经济学言必称模型,所谓左派及网上蠢人动辄言国家民族大义,此二事吾甚厌之。一切数理模型皆永真式,即所谓同义反复,必不含新知识,此常识耳。而所谓“铁肩道义”,未为易事。李守常死于张胡子手,可谓以身殉者,然其道既行,后果种种真守常所望耶?若其地下有知,不知当作何想。今日之嘈嘈者,去守常又远矣。
(3)李公泽厚者,当今学界之显人也。然读其近著《历史本体论》,不过炒“唯物史观”与“吃饭哲学”之剩饭也。又言必称海德格尔种种,而硬伤不在少数,其误以宋祁杯酒斜阳句为晏殊作,不过小瑕疵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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