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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贻春:那一夜
一整夜的子弹
从最黑暗的深处
向瞳孔喷去
向灵魂喷去
向大地、江河
山峦喷去──
子弹般的坦克和老鼠在窜动
在头颅上隆隆地滚动
在胸膛上荡来荡去
喧嚣着兵器的问候
向着如蚁的人群
向着决决之众的生灵
子弹长舌妇般地大施淫威且无孔不入
在皮肤上肆意妄为地钻眼
刺穿颅骨、心脏、大腿、眼睛、肺等等
主宰夜晚的赫赫神威
业已驱逐黎明驱逐霞光
驱逐启明星闪亮的希望
并赢得全面彻底的漆黑一团
赢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团
赢得黑咕咙咚的一团漆黑
老鼠们于是跳起了欢乐的
华尔滋舞
伴随着《蓝色的多恼河》优美的乐曲
伴着滚滚呜咽的血泪之河
一整夜的子弹
从最黑暗的深处
击倒了我倔犟的骨骼
击倒了我远在千里之外的伫立
哗哗的泪水如决提之洪
淹没了我的心胸我的每根神经
淹没了我的每一次深沉的呼吸
和每次无奈的叹息
也淹没了我生于斯长于斯的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我那荒山野岭的大陆架
我那变得越来越狭窄的大陆架
我那变得越来越广阔的沼泽地
我的与我一样的黄皮肤黑头发的姐妹兄弟
虽然我倒下了
但我的生命仍在挣扎
我的笔仍在挣扎
还有我那永恒挣扎的绵绵不绝的
思绪
虽然我在耻辱中苟活
但我知道我只要一息尚存
信念就是那枪击不倒的风信旗
昭示那时来运转的那一天
──那潜藏着命运的不可抗拒的一日
为了自由的风
潇洒地降落在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大地
我有何所求?我何所期?
为了人的自由为了人的公正和正义
我为什么不能把那一整夜的子弹
扔进现代历史博物馆
让它成为整个民族的永恒耻辱的记忆
(1999年6月4日)
http://asiademo.org/gb/2003/06/20030604c.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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