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是谁？”

   日前在北京的“中国作家实力榜”榜单揭幕仪式上，一个记者如此问榜单制作人。这让我想起今年六月四日，成都晚报刊登的一则寥寥数字的广告“向坚强的六四死难者母亲致敬！”。这些人，这些事件，他们一同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失踪者。他们原本不该被遗忘。专制政治习惯性制造文化断裂和历史空白。这是一段让人哭笑不得、荒诞的历史，这样的历史在中国从来都没有断绝过，这只是最近的一个个案。这不是历史的本来面目。它造成的一个可怕后果，就是让那些在政治和文化真空中出生的后来者无知地认为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制榜者和10名专家推荐团队，他们共同选择了选择性遗忘，或者说故意回避某些主要作家。就象中国大陆文化界抹杀华裔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流亡者高行健，屈膝媚骨的文化人总在顺从、呼应政治的阴暗企图。在政治高压和名利诱惑面前，他们宁愿选择放弃真理和良知。对他们而言，敲下这些作家的名字，就意味着要忍受内心恐惧的煎熬，和可能的“中国著名文学评论家”话语权丧失的巨大风险。尽管他们已经尽力廓除政治行政、意识形态制造的文化迷雾和封杀，尽量清醒地列出了能够出现在中国公众视野里的作家名单，但还是远远不够。

   不能不承认，相对于整个汉语世界的写作而言，这个榜单是有局限性的。但是，无论是专家推荐团队，还是相对广泛的网络推荐，共同代表了民间视角的普遍性和价值判断，相对于官方而言，民间要客观、公正许多。因此，它具有中国特色的代表性和权威性。于此而言，这个榜单不是全无意义。单纯认为是炒作，我不大认同。榜单里也有我喜欢的作家和诗人，如北岛、莫言、章诒和、多多和翟永明。

   但是，我更关注推荐人、网友和榜单的背后。为什么有那些失踪者？人们为什么情愿选择性遗忘？

   我很同情那个诚实的记者。他（她）跟皇帝新装里的孩子一样，道明了一个对他们这代人而言属于常识性知识空白的问题。除了痛心之外，谁都没有资格指责他（她）这一代人，虽然他（她）作为一个文化记者确实很无知。是谁制造了无知，是谁剥夺了他们的知情权，是谁在课本上删掉了那些作家的名字，是谁禁锢了那些作家的写作和出版自由？那些失踪的作家、诗人，曾经是穿越黑暗时代的精神骑士，是那个时代的叛逆者和歌者。难道噤声闭口和流亡软禁，才是他们活命的唯一出口？

   在一个禁锢的国度谈论文学是可耻的，也是悲哀的。

   但是，由此可以发现，这些作家诗人的被迫失踪，给时代记忆留下了巨大的黑洞。难道不断刻意制造仇恨和苦难，方才显得强大？不，不是这样，只有怯弱的统治者才需要通过抹杀书籍和影像来伪装强大。但是，作家诗人的肉体和著作是可以被消灭的，不需要再来重复一次。另外一个更为可怕的后果是，后来者被教化的是经过漂白的文字和影像。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一个经过强势意识形态严格过滤后的、完整系统的政治天空；他们也不会知道，拥抱他们的整个社会、文化、教育和价值，是经过政治权力抹布精心洗刷血迹后呈现的伪装面目；他们无从发现文化断裂和作家被封杀的真相。悲哀的后来者，悲哀的我们，悲哀的中国人。

   德国汉学家顾彬曾经断言“中国大陆当代文学全是垃圾，那些作家没有批判现实的勇气。”后半句尤其精辟。不批判揭露现实丑恶，还叫作家吗；为现实歌功颂德的只有那些政客和被政权豢养的文化人。不能因为失踪者的存在，而降低对文化，或者说文学的价值诉求，这是考量专家和公众的底线，专家们恰巧在这里犯迷糊了，忘记自己是谁了。在一个言论禁锢的国度，作为一个作家的首要社会责任，是对人性最基本权利——言论自由的捍卫和对人性扭曲异化的记录，而不是逃避，甚至同流合污；作为大众也许是盲目的、愚钝的和无力的，而作为文学评论家的推荐人却视而不见当代文学堕落的现实，他们心安理得地扮演一个同谋者、谋杀者的荣誉角色，沾沾自喜。没有站出来担当文化守夜人的胆识，更没有拒绝功利诱惑的勇气。谁都有权利鄙视这些个挂着教授、研究员招牌欺世盗名的家伙，包括那些供养孩子读书的乞丐和农民。

   制榜、评选和覆盖面都是粗糙的、局部的。从榜单策划人初衷来判断，是想制作一个实力作家榜单，以对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国作家富豪榜”相衔接和弥补。“中国作家实力榜”牛头不对马嘴，应该是“中国实力作家榜”，限于中国的实力作家。这个榜单好就好在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观察中国政治文明的平台。通过作家群体标本可以判断整个社会政治、历史记忆、自由人权和人文情怀抵达的文明高度，它不光关乎文学命题。没有人可以忍受目前暗哑无声的文学艺术以至现实社会格局，因此作家诗人艺术家需要集体突围，需要一次打破枷锁、自由意义上的文化革命，这是最好的选择和出路。或许他们不该承载这么多，但在这个国度是个例外。

   附录10 专家推荐人名单和入选作家、诗人名单及推荐理由

   1朱大可：上海同济大学教授

   多多、北岛、北村、莫言、韩东、余华、苏童、王朔、史铁生、阎连科

   2张闳：上海同济大学教授

   多 多：将现代汉语的诗意表达推向了前所未有的辉煌高度

   莫 言：中国经验的杰出表现者，罕见的语言奇观

   阿 来：古典气质与现代风格的奇妙结晶，气象恢弘的史诗

   王 朔：创造了一种纯粹的市井语言和戏谑的文学精神

   北 村：给现代汉语文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深度

   苏 童：在他的笔下，语言变得柔韧轻盈，如江南的竹子

   翟永明：诗歌的花腔女高音，文学天空中的一道灿烂的虹霓

   北 岛：一个时代的精神代言人，勇敢的诗歌骑士

   朱大可: 钻石般的语言晶体光芒四射，照亮了散文的天空 （后朱声明退出入选——笔者注）

   朱 文：把小说写得如同简约主义装置艺术一般清晰有力

   朱 朱：一个把内心情绪还原为场景的语言魔术师

   韩 东：诗歌瘦硬如贾岛，小说奇崛如卡弗

   残 雪：先锋主义最坚固的堡垒，荒诞时代的文学“女巫”

   陈东东：创造了一个现代汉语诗歌的梦幻境界

   王安忆：小故事，大视野，胡同里的史诗

   余 华：尖锐的语言锋芒刺向现实和人性的幽深处

   3谢有顺：中山大学教授

   莫 言：写作数量和精神体积都达到了难得的高度和广度。

   韩少功：他的写作证明智慧是文学不可或缺的根底。

   苏 童：具有文学才子的一切禀赋。

   贾平凹：少数几个形成了自己的鲜明语言风格的作家。

   林 白：语言的妖娆下面，充满着她对生存的本质性体验。

   于 坚：诗歌朴素大气，散文自成一路。文学格局大。

   格 非：优雅而绚丽的语言才华、坚韧的写作耐力均不多见。

   麦 家：智性写作的典范。把小说的逻辑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东 西：以幽默、荒谬写尽人世沧桑。叙事有现代感。

   刘亮程：对大地和大地上的事，一直存着骨血般的感情。

   余 华

   王安忆

   铁 凝

   史铁生

   阎连科

   陈希我

   北 村

   阿 来

   4葛红兵：上海大学教授

   莫言、贾平凹、王朔、韩东、阿来、铁凝、张承志、史铁生、王安忆、刘亮程

   5何三坡：曾任武警总部报社编辑、记者，生活杂志社总策划，地矿部文学创作室合同制作家。

   莫 言：杰出的语言天才，体现在《红高粱》中。

   北 村：从宗教背景出发对中国人心灵的探求。

   张万新：最生动最机智的写作，恢复了伟大的小说传统。

   钟 鸣：轻逸的语言与怪异的想象，真正的知识分子写作。

   于 坚：将日常生活提高到哲学境界的诗人。

   李亚伟：最有才华与趣味的莽汉诗人，堪称当代李白。

   阿 城：他的作品大道自然，洋溢着禅宗的智慧。

   多 多：精湛的技艺与不随俗俯仰的美学追求。

   北 岛：他在黑暗中的写作，表达了对民族心灵苦痛的承担。

   阎连科：作品中荒诞的品质和面对苦难现实的勇气。

   6谢玺璋：同心出版社常务副总编辑

   史铁生：思想的行者。

   莫 言：在历史文化中发掘和重建生存意义。

   范 稳：他听到了灵魂的呻吟。

   张 洁：她用笔开掘了20世纪女性生命史的写作。

   红 柯：他的想像力在自然和历史中狂奔和飞翔。

   胡发云：承担这个世界及其自身。

   孙惠芬：当代农民苦难人生的承担者。

   阿 来：在神秘的人性通道中彳亍前行。

   都 梁：他发现了军人的残酷的美。

   叶兆言：儒雅的文字是一种美。

   7陈晓明：北大教授

   莫 言：大气纵横诡异多变，文辞挥洒戏谑，境界自由。

   贾平凹：文辞老道，字词峻丽，有山野气息，而韵味无穷。

   阎连科：有一种楞劲，强行穿过荒诞地带，不妥协的精神。

   铁 凝：大气而率真， 有一种生活的质朴性，平淡中有滋味。

   林 白：鬼才女，巫术般的叙述，谜一样的去向。

   王安忆：在缠绕的叙述中有对世俗生活的无尽剥离。

   东 西：诡异而有语感的叙述有一种持续的冲力。

   苏 童：天生的小说家，纯净自然的叙述如歌般俊逸

   格 非：智性的叙述有能力建造小说的迷宫。

   余 华：在冷与热中施展叙述；在狗年月里悲悯人生。

   曹文轩：肩扛唯美大旗，书写隽秀文字。

   毕飞宇：厉练得不动声色，气走丹田如丝如娟。

   范 稳：在宗教神性与异域风情里“艰难”行走。

   8白烨：文学评论家，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

   陈忠实：一部《白鹿原》，奠定了其不可动摇的经典性地位

   莫 言：总能给人带来种种新的惊喜的文学拓荒者

   余 华：善于以文学的方式由人之个别洞察人性一般

   苏 童：能把非凡的想像熔铸于平凡的人生的作家

   阿 来：做到了以文学的方式与世界对话的藏族作家

   韩少功：在内容与形式的融合上不断探索并卓有成效

   李 锐：在讲述故事中讲究艺术表达又常含而不露

   铁 凝：在惯常的灵气与锐气中越来越显示出其大气

   王安忆：在捕捉微妙和注重细节的功夫上几乎无人能匹

   张 炜：想像的翅膀与浪漫的气息越来越交织一起

   格 非：擅长在生活化的故事中表达主体性的理想

   李佩甫：生活的底气与艺术的勇气一直结合得最好

   阎连科：立足本土在超凡的想像中解读历史的隐秘

   刘 恒：能在各种日常化的故事中诠释人生和解读人性

   史铁生：总在文学的表达中寻求精神世界的寄托与超越

   北 村：长于在宗教与人生相契合的独特视角中洞悉世事

   9李建军：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人员

   章诒和：以充满诗意的写作恢复了汉语和文学的尊严

   陈忠实：一部危惧悲呻的《白鹿原》可以“孤篇盖全唐”

   邵燕祥：他的杂文以其文格和人格显示了对五四精神的忠诚

   史铁生：文字纯净而深至，穿越生死，直抵人心

   北 岛：透过“星星的弹孔”，他冷静地看着死海上的白帆

   高尔泰：因为他对苦难的深刻体验和优雅叙述

   张承志：尽管在信仰上显得狭隘，但他充满捍卫尊严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