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中国农民工调查(6) (博讯2005年10月22日)
一个人的生活,应该是由吃喝拉撒、工作、休息、娱乐、感情乃至摔跤、争吵、受伤、唱歌等等宏观元素和细节元素共同构成的,缺少其中一两个细节元素,无碍大局,但如果缺少了一两个宏观元素,一个人的生活就会倾斜乃至坍塌。
《瞭望东方周刊》对民工做过一次调查,对问卷进行统计分析之后,记者发现,工作之余民工的消遣方式十分单一。
其中,男性民工的主要消遣方式可列举为(可重选):无所事事(67%)、找老乡聊天(40%)、打牌或者打麻将(19%)、给家里打电话(19%)、喝酒(11%),有5%的男性农民工坦承自己找过小姐。
女性民工的主要消遣方式可列举的有:给家里打电话(52%)、逛街(35%)、找老乡聊天(28%)、看书读报(27%)、吃完就睡(20%)。而城里年轻人业余生活中“上网”、“泡吧”、“参加培训或自学技术”、“谈恋爱”等主要项目,民工很少选择。
在回答“城市打工生活,您最大的感觉是”这一个题目时,22%的男性民工、30%的女性民工选择了“空虚寂寞”。
脱离简单的数字,他们的空虚,具体的人和事则更能体现。在成都的一个建筑工地,《瞭望东方周刊》记者见到了来自四川仁寿县的农民蒋春来,他53岁,出来打工五年,单身多年,不久前找了个带有两个孩子的寡妇。仁寿是四川一个人口过百万的农业大县,记者也曾去过那里,贫穷落后,农村里的青壮劳力走了十之八九。
蒋春来是个石匠,性恪直爽,喜欢聊天,也不把记者当“外人”,很快就攀谈起来,话题什么都有,并不避讳精神生活话题。
“要说这五年的感受,最大的感受就是寂寞、寂寞、还是寂寞!”蒋春来说。
“我在现在这个工地干了四五个月了,白天干活,晚上就没事了,干什么呢?我倒是有办法消磨时间,因为我会吹笛子。这还是当年学会的本事,如今成了个爱好。可惜,我不会那些花哨的新曲子,只会吹几个老曲子,像什么《南泥湾》、《北京的金山上》等。”
“我还能吹吹笛子,那些什么也不会的兄弟就闲得慌喽!真正工地上的民工,实际上大多数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真像我这样能自娱自乐的很少。大多数人平时的消遣就是看录像、玩牌、打麻将。当然,玩牌、打麻将都是要赌钱,否则不刺激。很多人输得连生活费都没了。”
“这些年轻人大多数都还没成家找老婆,可能谈上恋爱的很少,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实在憋得慌,就去找小姐。就拿我们这个工地来说,附近的小姐很多,花几十元钱就行,还有更便宜的。”
2004年11月27日晚,在北京顺义区白辛庄村顺义国际学校对面的一家小录像厅内,五六十名正在看黄碟的民工突遇警方检查,民工撞倒小屋的石棉瓦墙逃离时,有20余人慌乱中跌进深达六米的化粪池。28日,建筑公司从化粪池里打捞出两名民工尸体。
人们说,根据中国的现实条件,当前最基本的,是让农民工在城市里找到活路,不要挨饿;受到管理,不要犯罪;拿到工钱,不要“跳楼”。
然而,农民工的精神生活,也已确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了。
情人节没有情人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然而,在民工的生存空间里,这似乎变成了一个奢侈的名词。
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多为二三十岁年轻人,正处于婚恋的黄金时期。但是,对这些漂泊在城市的农村年轻人来说,无论是寻找一段美好的爱情,还是过上正常的性生活,都十分困难。在他们的感情世界,情人节是没有情人的。
去年2月14日情人节这天,《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在与一帮民工聊天时问:“情人节和谁过?”不料引起一阵哄笑。一个农民工说,“情人节是你们城里人的节日,与我们不相干。”另一个说,“我们的饭钱都是老板提前给的,哪有钱买花。”还有年纪略大一点的说,“老婆在乡下,想过也找不着人呐。”最后一个说得更实在,“一天做活累死,哪有心思过节哟。”
2003年的情人节,新华社曾组织了一次关于民工如何过情人节的报道,最后落在报纸上的组稿题目却是:“我们不喜欢温馨浪漫的西方情人节”。为什么呢?原因和前面提到的一样:没心情、没金钱。
在记者进行的调查问卷中,不少年轻的民工表达了自己对真挚的感情有着一份期待。其中,29%的男性民工、25%的女性民工都选择了“我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但我还没找到”,只有极少数人表示“从来不相信爱情,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但各有20%的男女民工同时认为“世上有爱情,但爱情敌不过金钱”。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民工的恋爱如此困难呢?
流动性大、交际范围窄,是青年民工在婚恋方面遇到重重困阻的主要原因。来自湖北、在上海打工的民工方辉说,居无定所,流动就业,四处漂泊,也许一次失业就能让两个热恋的打工仔相隔千里,最终成为陌路。他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在《瞭望东方周刊》记者丛峰的家乡,也有许多年轻人外出打工,一走几年,春节都不回家。可是,为了结婚,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到家乡。相反,一些本来在当地过日子的农民,由于离婚了,便把田地往外一租,扛起铺盖出去打工了。许多单身的男女,则往往一去就是十年八载,杳无音信。所谓的爱情、婚姻,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惟一维系这些农民工与家乡的纽带。
出处:《瞭望东方周刊》
* (博讯记者:胡军) (博讯 boxun.com)
此文于2007年02月22日做了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