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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纳滴巴答威拿嘛哩细哈巴当萨雅底牙米.”
   “阿滴纳哒喇威拿嘛哩细哈巴当萨雅底牙米.”
   ……
   曼弄相佛寺正在给贾远做正式而简便的剃渡仪式.
   没有亲友没有长辈更不可能按当地习俗敲锣打鼓绕寨游行庆贺,只洗澡剃光头披上一套黄布就跪在了佛爷的面前,于是年轻的威撒嘎佛爷就不紧不慢念出了那一串串的词,按事先教好的,佛爷每念完一句“萨雅底牙米”,双手合十微闭双眼的贾远就要应一声“阿莽板滴.”
   威撒嘎佛爷总共念了七,八串长短不一的“萨雅底牙米”,贾远也毫无变化地一连回了七,八次“阿莽板滴.” 从语气上来猜测,这大概就是李连杰在电影<<少林寺>>剃渡时老住持问道:不杀生不淫邪,汝今能持否……,然后答:能持.只是中国佛教已翻译成汉语,而傣族佛教还保持了巴利语或梵文的念法.
   贾远的寨子也有一座被称为“奘”的佛寺,但没有和尚,从记事起也没有佛像,都被当四旧全给砸毁了,去年底在勐用佛寺出家时好象也没有念这一套“阿莽板滴.”看来这里更正规,望着头顶那尊法象慈祥的佛祖和厅外的白墙黄瓦,心里竟静如止水.
   “好了,你的法名叫都嘛纳,从此安心修行,不要往外乱跑.要熟悉寺庙的礼节,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外地人来寺庙做短期出家修行,不要说是中国来的.到时会有人把你再接出去的.”
   贾远给寺庙捐了200缅币,算是此次出家的象征性做功德.按习俗,到寺庙里出家当和尚,亲友和本人要捐相应的财物才能证明你诚心出家,四大皆空.就象鲁达在五台山当酒肉和尚兼打架斗殴,都由赵员外花钱摆平.贾远没有这样的朋友相助,当然他不是那种喜欢闯祸的人,爱喝酒但也没成瘾,也就不会犯戒.好在小乘佛教是可以吃肉的,还不至于嘴巴淡出鸟来.
   他当然不敢忘记自己来此出家的使命.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洪流中将星闪耀,其中最有传奇色彩的许世友将军就曾经在寺庙里呆过,本人的这个经历也够可以的了,谁能想到一个中国地区级党校的老师为了实现革命理想而落发为僧?在世人看来只有看破红尘才会遁入空门,哪里知道在上战场之前还要先到寺庙去修行.这也算是掸邦特色吧,任何时候都不能照搬别人的制度和做法,不要犯教条主义主义的错误.
   贾远从此在曼弄相佛寺好吃好喝,内心很是感激掸族军的载本冒,他不知道掸族军热心为他张罗下贺勐也有他们的考虑,因为他是经过那在瑞丽公安局的朋友的介绍认识这些人的,尽管自己一再申明和中国警方无关,人家还是觉得背景不单纯,自然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满足他的要求,想法把他送到泰缅边境的贺勐总部才好对那警察朋友有个交代(有趣的是那警察朋友根本就不知道贾远的打算),至于到了那里被人抓了或杀了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只要不在这一带出事就行;如果没有什么背景,是真的想参加掸邦军也不错,这样一位懂中文的中国的傣族来参加掸邦独立运动毕竟难得,本地有几个傣族是真心愿意进山去吃苦的?
   所以当贾远正在曼允佛寺坐卧不安时,掸族军联络员载本冒骑着一辆日产越野摩托来到了寺庙,自然是先后对佛祖和佛爷行脚后跟堵屁眼----跪拜之礼.
   “我听说果利亚佛爷不想送你下去,所以赶来看望一下.”
   “是呀,他根本不承认自己到过贺勐,也不和我谈这方面的事.是不是他对我还不信任?”
   “不是信不过的问题,人家是出家人,不能勉强他做这些事,就连我们的大官也不敢强求佛爷帮我们做事的.”
   “那我在这里就没什么意思了,再说过几天就要搞给佛塔加顶仪式,人多嘴杂,还是离开为好.”
   栽本冒笑眯眯地想了一下,回答:“再送你到另外一个寺庙,肯定能把你带下去.”
   “还去寺庙?就没有其他的路了吗?哪怕走山路都行呀.”
   “太远了,不安全,你还是耐心一点.”其实不好说出口的原因是该部只能控制瑞丽到木姐缅方一侧的坝子周围,山上是其他民族和大大小小贩毒武装的地盘,根本没有他们的路.
   这样贾远就告别果利亚佛爷,随着栽本冒来到相距不远的曼弄相佛寺,比贾远还年轻的主持威撒嘎佛佛爷很爽快地收他为徒.
   这是一座收入很不错的佛寺,主要原因是威撒嘎佛爷会算命,看日子看时辰.这已包含了中国的风水和阴阳五行等内容,算是知识渊博了.
   每天早晨几个小和尚起来后先打扫卫生,之后用早餐,偶尔光了脚每人抬个钵到寨子里随便转一圈,算是已完成了化缘.更多的是自由活动.威撒嘎佛爷大约十点左右起床,指导小和尚拜佛念经.等用好餐漱完嘴,就到寺庙大厅里盘腿而坐.
   不久就会有三三两两的妇女或坐汽车或骑摩托车,衣裙飘飘来到寺庙停车场,下车先把筒裙左右抖一下,塞紧腰,脱了拖鞋,提着篮子和挎包袅袅婷婷上了佛寺台阶,进到大厅先向佛祖磕三个头,抬起头跪好,双手合十念一串以“哦嘎撒哦嘎撒”开头,以“撒嘟!”结尾的拜佛词,内容含义不一定知道,反正是吉祥如意功德无量就行.最后膝行磨噌到坐在一旁笑眯眯的威撒嘎佛爷面前,磕三个头,起来把脚往后一伸,习惯性收拢筒裙,跪姿就变成侧身坐在地毯上了.
   “佛爷身体好吗?”一般是甜甜的声音先问候.
   “吉祥吉祥!帊嘎(可译为施主)一家子都好吗?最近又跑哪个方向?” 佛爷念经锻炼出来的嗓子中气十足,沉稳又不失温和.
   “佛爷呀,我今天就是要来请您指点指点.”于是算卦就开始了,这小媳妇的男人去宝石场挖了一年也没有发财,是回还是不回?
   那个大嫂的家最近一直祸事不断,小儿子刚被火烧伤,兄弟就被缅军抓了伕,而母亲又得了莫名其妙的病.
   那个大娘一看就是一副倒霉相,稀疏的眉毛暗淡的眼光,瘪瘪的小嘴只要往两边一拉就成了哭相.唉,儿子吸毒,丈夫跑到外地找了个小老婆,有几分姿色的女儿和人跑到泰国,一点音讯也没有.
   那个笑盈盈的姑娘倒很开心,上次从这里拿了几支蜡条去点,从此她的小吃摊一直生意红火,今天特意还愿来了.
   ……
   威撒嘎佛爷轻声细语一面安慰一面指点迷津,最后都毫无例外从身边的盘子上拿起几根自制的蜡条,微闭双眼很认真地吹了一阵,就递给了跪在一旁的妇女,那位便虔诚地接过消灾解难的蜡条,把带来的糖果点心和数目不等的钱放在托盘里恭恭敬敬递给佛爷,那不是算卦费,而是捐给寺庙做功德的,然后再磕头,慢慢倒退着出了大厅.
   一拨人走完,佛爷很随意地把钱拿起来,数也不数就塞进身边的和尚挎包,小和尚就把那些盘子端走了.
   晚上一般没事可做,佛寺是寨子的活动中心,每天来玩的男女老少很多,坐在大厅里闲聊的佛爷就笑眯眯地用手摸着小女孩的头和肩膀一边问:几岁了?哦,九岁.会念傣文,很好.缅文读了几年?不想读是不对的,还是要学点缅文.有男朋友了吗?是的还小还小.会说汉话吗?听过“我爱你”这句话吗?知道什么意思,不敢讲.这就对了,等长成大姑娘再讲.你们想学汉话就找这个师傅.说完指了指贾远.几个小女孩就向他合十拜了一拜,贾远只点了点头,他知道人家是拜他的这套黄布而不是他这个人.任何人只要举行过披黄布的仪式就是受人尊敬的“昭”了.
   “要不,我给他们教点汉语吧,这里离中国近,这些孩子将来说不准会到中国去做买卖呢.”贾远乘机提出,能在寺庙里做点事心里会舒畅些.
   “好,你们哪个要学赶快来报名.”佛爷发出了号召.
   第二天晚上一下子来了十多个孩子,都是女孩.于是逐一问了名字,在一个本子上用汉文写着“玉勇,” “玉锦” ,“玉香”,“罕蓬”等等,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变成了这奇特的符号,于是就跟着他念起了小黑板上的你我他,父母哥姐家庭等字词,用写傣文的笔画顺序从下往上把它们一个个艰难地描在各人的本子上,又在旁边用豆芽似的傣文注上音,傣话发音和汉语有很大的差异,念起来自然就妙趣横生.小和尚见状也来凑热闹了,却把兴趣用在把手从黄布下面悄悄伸过去掐小女孩的屁股.
   “师傅,有人掐我的屁股!”小女孩告状.
   岂有此理!这是佛家静地,怎能容忍如此荒唐行为.“给我站起来!”贾远轻吼一声.小和尚都不站起来,小女孩都低着头不吱声,样子一点都不委屈,似乎不愿揭发的成分居多.
   “都嘛纳呀,对小孩子不能太严厉,这里的孩子和中国不一样,要慢慢哄他们才行哩.”得到小和尚的小报告,佛爷找他谈话.
   “可是师傅呀,他们不是普通小孩,是披着黄布的和尚.”
   “小孩披上什么布还是小孩,他们来当和尚只是来学文化学知识,不是来修行.不能和他们太较真.”佛爷停了停又把语气一转:“听他们说,你穿着内裤睡觉,坐在台阶上把大腿露出来,这让人家看见不好,寺庙里不兴这样的.有些规矩这些小和尚比你懂.”
   贾远脸一红,怪不得这些小和尚看见他穿内裤老是露出诧异的神态,见他坐在寺庙台阶上双手按膝,毛茸茸的大腿立在那里更是偷笑着扭头就走.露大腿不好,穿内裤有什么错?难道要光着屁股睡觉?贾远真诚地望着佛爷,请求指点迷津.
   威撒嘎佛爷微微一笑:“当了和尚除了黄布之外不能再沾其他颜色的布,否则算是白当了,你穿着黑内裤是犯戒的;坐的时候要把黄布裹拢,路出大腿就和女子露出屁股一样要招人笑话的.”
   原来这样,那就是睡觉时也要用一块黄布裹着才是正规和尚,自己倒好,那天还悄悄跑到河边穿着内裤游泳,这和鲁智深下山喝酒吃狗肉已是一样性质了,罪过!罪过!内裤还是收起来吧.
   没等他“整顿教学秩序”,小和尚自动退学,几个小女孩读了几晚也自动解散,他算是失了业.
   不要紧,我本来只是隐蔽在这里,时机一到还是要上山打游击的.
   这一日早晨寺庙又热闹起来了,十几个男女忙上忙下地搬这搬那,就象准备办喜事的人家.不错,这家人是准备娶新娘,在喝喜酒吃大鱼大肉之前先要给寺庙做功德,那就是请附近几座寺庙的和尚来这饱餐一顿,饭菜的质量是这家人经济条件的反映,是一次在四邻八寨面前露脸的机会,因此是不能马虎的.
   各种菜肴抬到寺庙大厅,十几位佛爷穿戴整齐,黄布把全身裹得松紧适度,在佛祖下坐成一排,左手持长柄扇子略遮住半边脸,衿持地面对着下面双手合十的一群善男信女,也不见谁起头就一起整齐地念了起来:“啊巴嘛呀,查瓦嘎……”声音抑扬顿措,高低有致,飘出寺庙外面引得附近凤尾竹上的小鸟雀跃不已.最后拉出一个长长的尾音来结束,下面的人就齐声念:“撒----嘟!”并象风刮倒的稻谷一样齐刷刷地趴了下去.
   于是饭菜和碗筷摆到篾桌上,按地位高低依次用餐.还好,贾远被安排和一个也是来出家几天的中年人一起吃,如果和几个小和尚坐在一起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大小真假和尚吃饱喝足,各寺庙的佛爷揣了装功德钱的信封都被用车送回去.吃剩的饭菜被收进缮房.一般寺庙是不开火的,这些饭菜最多只能在下午三点钟以前再吃一次就得赶紧处理,菜送给寨子里生活较困难的人家,饭由威撒嘎佛爷的老父亲处理,方法是把它晒干,积存到一定的数量再卖给烤酒的人家做酒糟,因为用寺庙里吃剩的饭酿出来的酒肯定也会带着好运.卖剩饭得的钱揣进自己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