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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亲——知否,知否? 狱中独白(之四)
姜福祯
想起我母亲,就如同撞翻五味瓶:甜酸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也许母亲至今还不知我已沦为囚犯,因为九年前她就去世了,也许母亲已知道我今天出息大了,蹲了大牢。因为十多年前她就骚动不安、说我这儿子太危险。怕我政治上出事。
我给母亲带来的悲伤和痛苦是巨大的,而母亲对我的爱却千萦万绕直到弥留之际。 1981 年春天我因参加民间刊物《海浪花》编辑部被公安机关传唤,家中受到大规模搜查。由于几千度强光刺激和惊吓,母亲泪流不止、小便失禁,后虽经治疗还是得了青光眼。第二天上午我从分局回家,母亲久久地凝望着我,好象我是从太空归来。旋即她就跑到邻居家借了一把鸡蛋,给我炒了满满一碗我最爱吃的炒鸡蛋,另外又煎了二个菏包蛋,并升火煮早已擀好的宽心面,事后,母亲只叮嘱了一句话:孩子可不要再有第二次了啊!
81 年夏天母亲的肝病复发,同时切除了一只眼睛,开始卧床不起。有一天忽然长眠不醒,原来她是服安眠药自杀。事后很久大姐才告诉我: “ 母亲是怕我找对象困难才想自杀的,他担心奶奶半身不遂病犯了也瘫痪在床,加之我本人和家庭条件都不太佳,才做出这种取舍。这就是母亲对儿子的爱,可这是一种多么悲壮而凄凉的爱啊!这种爱决不是 “ 密密缝 , 迟迟归 ” ,也绝不是呕心沥血、刻骨铭心、能够比喻和形容的。此时一切语言符号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是母亲的一块心病。 81 年 11 月母亲因肝硬化脱水,肝癌等病去世。在她老人家谢世前二天,她忽然能开口讲话了。她用很微弱的声音几次叮嘱父亲。她说他一生养了五个孩子,对其他四个她都很放心,只是担心我,她担心我太挑食吃不好饭,尤其担心我找对象成家立业的事。她让父亲将详细措施告诉她,并嘱托姊妹们一定尽力护持我成家。这天,她还嘱咐父亲按时检查我最近在看什么书。
母亲去世七年后我终于成家了,这时,我多么希望母亲黄泉有知与儿分享喜悦。可是婚后才一年多我就因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被判八年徒刑,这时我又多希望人死后真的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知道啊!可是,母亲,你知否?知否 ?
写作日期不详,其中大部分约写于 1992 年夏天
自由圣火2006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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