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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出城堡——记梦中的一次越狱 狱中独白(之三)
姜福祯
浪不算太大,可是,海,死深死深。
一望无际,一派惊心动魄的蔚蓝上,快艇象一只受伤的猛兽在海上横行直撞——啊!
怎么会在这里?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看看周围两个人:一个灰色学生装,头溜平溜平,表情冷峻,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啊——我在心中叫了一声,我们已离开了那个叫北墅(指山东莱西监狱)的地方。
我回想,极力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却像是亘古千年。噢对了,那城墙曾有一个大缺口,我们都曾在附近篮球场上集合开会。一定是集会以后发生的事情。
“——哦。够了,猪猡!还是赶快逃命吧!”一个是声音砸过来,我这才想起回头紧张地搜寻海面,还好,没有军舰追来。刚把头转过来,就有一种胃穿孔似的痛痛——小梅小红,亲爱的妻子和女儿,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永别了,故乡!——不久就会有人到家里去 “ 拦截 ”—— 越想越可怕,她是怎样的盼我回归。可是我抛弃了她、、背叛了她:我不敢想下去(可恨!可恶!可怜),于是也学同伙镇静的样子向前眺望。快艇总算冲出了公海,可恐惧并没有真的消除——违反国际法的追捕是经常发生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一座城堡从水里冒出来,美得象是维纳斯女神出浴。快艇停泊了下来——大概是太平洋里的一个小岛子吧!看不见红砖绿瓦。也看不见树木庄稼,到处是圆圆的管道,象是水上浮游着的码头,没有一点陆地的坚实感。我怕得要命,怕被当地警察收容然后引渡。有一位同伙先下了快艇,从一个巨大的槽型路上走了进去,这路是黄色的,阴阴沉沉,空无一人。等他回来时,他十分平淡、十分自信的说:“好了。这里是维多利亚。”我的心一惊,我想起这个国家的女王与我们乡长关系很不错的——他会不会先将我们稳住,然后再送回去?
此时思维短路……
再往后出现的是一片片水汪汪的沼泽地(也许是盐碱地)纵横杂陈着十几条小路和几片小舟。在沼泽地面的一个小洲上有一排平房,门朝北,我们从东北徐徐而来,是在夜间。大约那是我和伙伴的栖息处,也可能是我们中一位伙伴女友的宿舍——,有一位女人倚门弄笑——房子很清晰,映象中的女人很丰满、很年轻、矮胖,笑盈盈地倚在一扇门的边上——就这了。
早晨,我们几个来到一座平房。在这之前曾有一座城堡、一些楼房和一些面孔——逃亡的人很多——我终于明白这回卷入的人很多,肯定有许多人死了,肯定也有许多人到别处流浪了,我来不及多想,我在等待——女王和她的丈夫来了,他每天上午都来这个小客厅里处理一些国务,体恤民情,已经有一大群男女老幼簇拥在门口了——我故意挤到她的身前,挡住她的视线,她径直前行,并不理我,眼睛温柔而平静,我只得让开——她进屋坐稳后,我又往前拥挤——故意把身前的一位妇女和儿童挤了一个踉跄。女王还是和颜悦色,并不因此多看我一眼——对这一切好象她并不反感,也没有兴趣发话——她把我当作是一只缺乏特征的狮子狗——我放心了,他并不注意我们这些卑贱的移民——多好的洋妞——我们是不值得交易的——她不会把我们送回去。
这样想着,我就匆匆挤出人群,常常的吁了一口气,好爽快好得意。不行,一种深刻的悲怜接踵而来——太可怕了后半生就要住在这个荒凉的海岛了,恐怖刚刚消失,焦虑随之而生——热泪盈盈出框。不——不——不——绝不!我突然在心里狂喊:逃亡,逃亡,向远方继续我的逃忘!——到那个叫 m 的地方。哪里有我的朋友和我的生活,我突然兴奋起来。
见鬼吧,女王!见鬼吧,那一大群猪猡!
城堡的窗上有些人头在晃动,其中有几位性感很强的女人——可这他妈的与我有什么相干?
写作日期不详,其中大部分约写于 1992 年夏天
自由圣火2006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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