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宇案件判决之后，除了“一面倒”的声讨和抗议之外，也有少数律 师、法官等专业人士认为判决是正确的。因为他们的分析毫无列外是 建立在法院推出的“法律事实”之上的，是建立在真相被遮蔽和修改 的前提下的。于是这个案子就被矮化成道德与法律之间，民事法律技 术之间的问题，从而掩盖了案件的实质。

   陈永苗最近撰文说：

   　　“毫无疑问的是，彭宇案南京鼓楼区法院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判决。这个判决说他正确，是从法律的角度，从法官的司法正义角度来看。如果从法律的角度来看是正确的，那就是从道德上来看也就是正确的。如果说网上存在声嚣极大的道德审判，当南京鼓楼区法院对彭宇案做出正确的法律判决，而一向以非理性的道德法官自居的前卫媒体，和大量网络道德剑客，通气连声，以捍卫司法公正的名义，对鼓楼区法院做出了道德审判，摧毁了司法权威和公正。这是极其荒唐的。”

   那么，到底是道德喧嚣、还是法制危机呢？

   诚然，道德与法律的关系不是对应关系，也不是从属关系，通常认为 法律并非只有给道德让路的单一选择，这是不错的。因为案件的复杂 性决定法律与道德的关系也是丰富的和多样的，因此近代民事案件的 法律设置和证据规则也相对复杂，但是在我国法制实践中有个基本原 则必须尊循：即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是所有案件 的首选规则，只要控辩双方在事实上有一定证据和质疑，就不能随意 采用其他规则。

   在此，笔者要特别强调的是被自然法崇拜者丢掉的“公序良俗”的原 则，我发现迄今为止将这一规则引入彭宇案的法律分析还很少见。众 所周知，“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是基本原则，要求法律必 须为事实让步，也就是只要有求证的可能，法律就不能覆盖真相，就 必须全面遵循对事实的求证规则；而公序良俗的原则则是涉及重大社 会道德问题时候的取舍规则，在对事实确实无法求证时，要求法官的 判决在必要的时候选择符合“公序良俗”。具体到彭宇案这一原则非 常重要，因为这是法律与道德关系的枢纽。彭宇一案的法律适应本不 该脱离这一窠臼。

   简单介绍一下这两个原则。

   ☆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法（试行）》规定的基 本原则之一。指进行诉讼必须以案件的客观事实作为基础，严格按照 法律的规定办事。这项原则的目的是，使司法机关所处理的案件真正 做到正确、合法，以保证准确地惩罚犯罪，保护人民；保障无罪的人 不受刑事追究；确认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制裁民事违法行为，保护国 家、集体和个人的权益。以事实为根据，具体到民事案件中就是人民 法院审理案件要忠实于事实真相，既要查清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 系的事实，也要查清当事人之间争议的事实。以事实为根据，强调的 是处理案件只能以客观事实作为依据，不能以主观的想象、推测或者 想当然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强调的是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 以国家的法律为标准，对案件作出正确的处理。

   ☆公序良俗原则（尊重社会公德的原则）

   公序良俗是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合称。

   公序良俗原则是现代民法一项重要的法律原则。

   我国民法通则《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重社会公 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 序。”遵守社会公共秩序是每一公民的义务，不遵守公共秩序的行为 就是损害公共利益。公序良俗是指一切民事活动应当遵守公共秩序及 善良风俗。在现代市场经济社会，它有维护国家社会一般利益及一般 道德观念的重要功能。公序良俗原则具有显著的排他性和独立性特 征，它不以控辩双方的个人意志为转移，是特定社会所尊重的起码的 伦理要求。不需要考虑当事人的主观认识。其原因在于，公序良俗乃 是社会一般利益和一般道德观念的体现，是独立于当事人的主观认识 之外的一种客观存在。（参考：试论民法基本原则的含义及其内容： zhxr63百度知道）

   彭宇一案的判决是社会道德与法律理性的双重沦陷。理由如下：

   一、事实相对清楚，巧妙篡改真相，认定明显错误。

   据业内人士透露原审证人的证词先后有两个不同的版本，一个是证人 证言的原话，一个是被归纳加工后呈现在法律文书之中。

   原审开庭时证人陈二春证实：（笔者分成五句，并略加点评）

   1、“那天我正在公交站台等车，老大姐站在我在右边，她左手拎着包，右手拎着一个保温瓶。（候车时静态描述）

   2、两辆83路进站后，老大姐想要坐后面那辆人少的车，就从我的身边跑过去。我没有看到老大姐是怎么摔倒的，我当时向左一看，看到老大姐倒在地上，（意欲抢车抢座在行车道上奔跑的的动态描述。违反相关交通法规，过错已经发生。）

   3、一个小青年从车上下来，走过去上前扶老大姐起来。（彭宇下车状况具体、明白：直线下车，走上前去。徐在门的一侧地上）

   4、我觉得小青年做好事很不错，就上去帮着一起扶老大姐，后来我打电话给老大姐的侄女和儿子（证人被感染上前共同救助的描述）。

   5、当时老大姐还对我和小青年说谢谢，说不会连累我们的。”

   （徐老太对当时状确认：不是二人撞的，但“连累”二字也表现了徐 老太赖人的阴暗心理准备）。应该说这段证词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了，怎么又会一波三折呢？

   奇怪或者并不奇怪的是后来陈二春的证言主要内容被篡改归纳为：

   1、“后来其看到原告倒在地上，（因为奔跑抢车的过程被省略，更为阴险的是”走过去“的关键细节被一笔抹杀）

   2、被告去扶原告，其也跑过去帮忙；（这段出入不大，但是省去了被好人感染的细节）

   3、但其当时没有看到原告倒地的那一瞬间，也没有看到原告摔倒的过程，其看到的时候原告已经倒在地上，被告已经在扶原告。”

   （这一段周密且阴险──经过艺术处理，突出把倒地的“一瞬间”归 因到彭宇身上了。）这种春秋笔法的背后埋藏的是嫁祸于彭宇的祸 心。这种机关算尽远非证人等非专业人士可以识别的。目前我们看到 的所谓“没法证明彭宇没有撞徐老太”的证言原来是被刻意加工制造 的，严重违背第三人和证人本意的一份赝品。

   二、彭宇无错，徐老太有错，不适应平等责任原则。

   法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应该“逮着谁灭谁”。（王朔语）《民法通 则》第132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可以根据实际 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公平责任原则，追求的是一种公平 的法律救济，是在双方均无过错又无法定适应无过错原则时才适用的 一种归责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适用，不能 随意扩大或者缩小其适用范围。这一原则具体的适用范围是民法通则 第121条、第122条、第123条、第124条、第125条、第126第、第127 条、第133条所规定的侵权行为。此外，我国单行法规对适用无过错 责任原则也作出了规定，比如卫生法第39条、第40条；药品管理法第 56条；兽药管理法第47条；环境保护法第23条；水污染防治法第41 条、第42条等。

   就本案而言，彭宇作为从车上下来，不仅要大幅度下楼梯，而且必须 直线前行，是被动的，也是符合法规和遵守社会公共秩序的日常行 为。而受害人没有在正确的位置候车，当两辆车同时进站时，她急忙 赶去乘后一辆车，不顾前一辆车有人下车，主动地径直奔跑前行。可 见，受害人当时左右视线良好，并且可进可退可绕可止有诸多选择， 都可以合理避险。反之，在人流汹涌的公交车下客门前径直穿行，与 人冲撞的可能性接近100%。难道此时真的需要法律逮着谁灭谁？让我 们每一个人出行时，都必然有一份承担赔偿责任的恐惧？这显然是违 背社会公德的，是荒谬绝伦的！退一步说就是彭宇撞到了徐老太，也 不是侵权，不应该承担侵权赔偿的民事责任。

   陈永苗力排众议的一段核心评论是：“民粹的，就是道德的，诉诸于 民众的非理性道德，而不是理性的自然法。民粹政治，就是大多数人 的道德暴政，这由道德知识分子发动，民众被鼓动，被欺骗，被利 用。道德知识分子是儒家遗留下来的梅毒患者。（陈永苗：法学教授 还是法学野兽—再评彭宇”见义勇为“案）”陈的失误在于迷失于自 然法的丛林，找不到道德与法律的契合点，于是只能沿着法官提供的 歪曲、删改、抽调实质内容的文本，在“法律实事”和“理性的自然 法”之间打转转。

   彭宇一案所涉及法律问题很多，也有许多专家站出来说话，笔者认为 由于本案当事人各有证据，真假易辩，原告和相关方面有故意出具和 作伪证的嫌疑，不具有自由心证的裁量权，此外无论实质正义还是程 序正义方面都瑕疵多多，结果显示：此案出现的问题不是法律认知问 题，而是有法不依，枉法裁判的问题；不是真相无法查明的问题，而 是真相被遮蔽的问题；不是法律无所适宜的问题，是法官有意逃避一 些法律原则，滥用一些法律原则的问题，一句话此案是枉法裁判，挑 战法律，挑战公序良俗的一朵罂粟花。

   以上是笔者基于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双方面考察得出的结论。民众和 媒体火山喷发似的愤怒是正常的，是清醒的，这绝不是“正义覆盖真 相”，绝不是“道德以道德的方式伤害道德”（《南方都市报》社论 语），绝不是“多数人的暴政”、不是“走民粹立场是害了民众，走 道德立场害了法治。”（陈永苗语）──就是一场去伪存真，还原法 律真相的大众话语权释放。实际上是法院傲慢与偏见的“一面倒”， 先推倒了公正这面墙，才导致了民间的“一面倒”。这恐怕不是陈永 苗认为的那样属于“非理性道德”和“民粹政治”，我倒以为这是民 间护法意识的一次集中觉醒，是民间维权活动一次大规模的网络驿 动，有一些东西，需要我们用良知去捍卫，因为他事关我们每一个 人，无论最终判决结果如何，无论彭宇本人面对强大的对手是否退 缩，其社会意义都已经全然呈现了出来。

   （2007-09-19）

民主论坛 2007-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