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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在杭州的最后日子
王金波 我第三次到杭州以后,吴义龙把家搬到了朱虞夫家附近的一个地方。但是没过几天,房东突然无条件提出退房。没办法,在离毛庆祥家较近的地方,租了两处房子。一处给吴义龙和小单住,大家尽量少去,我从未去过。另一处用我的身份证租了两间房子,同时毛庆祥给我办了暂住证。如果有外地朋友来,也可以住在这里。当时放了两张床。我把东西从城南那里拿回来,一部分放在这里,另一部分放在王东海家里。因为那个时候,我开始经常住在王东海家里。吴义龙家里原来的那些家具,大多放在了这里。
在这个以我的名义租的地方,我先后见到了严正学和姚振祥等朋友。那一天,严正学从北京回到浙江,在杭州跟朋友们见了见面。他高高的个子,不胖,留着一点胡子,头发挺长。严正学跟祝正明和我一起在这个房子里谈了很长时间。听他说起自己的儿子遭遇车祸而死的情景,我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姚振祥和章华麟来杭州的一些情况,我以前曾有过介绍。
我在杭州期间住的地方大体上如此:第一次去杭州(1月15日至25日),住在吴义龙家。第二次去杭州(2月10日至20日),有时住在吴义龙家,有时住在王荣清家,后面两三天住在城南朱虞夫的房子里。第三次去杭州(3月28日至4月29日),前期有时住在城南,有时住在王荣清家,后期有时住在我租的房子,有时住在王东海家。当然,还曾偶尔在其他地方住过。 在4月中旬以后,我住在王东海家里的时间要多于住在其他地方的时间。这期间,我跟他们夫妇俩慢慢熟悉起来。甚至,我把我的大部分行李搬到了这里。
在用我的身份证租的房子里,除了我有时候住之外,高天佑、张玉祥都曾住过。张玉祥来杭州的情况,我以前曾有过介绍。
4月下旬,还有两件事情值得讲一下。一件是法轮功问题。那一天我在毛庆祥家里。毛庆祥经常在下午17点半用小收音机收听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的节目。这一天,他听完广播之后问我,法轮功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对法轮功有所了解,就说这是一种气功健身运动,跟中功、香功类似。毛庆祥显然没弄明白一种气功健身运动为什么会政治化,因为外电说法轮功引起了中共高层的不满,似乎要进行镇压。
第二件,则是谢万军出逃俄罗斯。也是在毛庆祥家,他听收音机之后告诉我的。此时,我对谢万军的一些行为已经开始产生不同看法。对于他出逃一事,我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荣清、吴义龙跟我的关系渐渐拉远。而我自己,下一步何去何从,已经迷茫。在王东海家里住,只是临时性的,他也不能给我帮忙找份工作。实际上,他夫妇俩都没有工作。此时毛庆祥曾建议我回山东后去济南打工,同时注意车宏年状告公安局非法劳教一案,如果能帮点忙那当然太好了。但是,我觉得毛庆祥的这个建议不太可行。至于北京查建国邀请我去北京,出于安全的考虑,我没有答应。王东海、傅国涌曾说过看看能否去北京或西安打工的话。我觉得这倒可以。但是,还没等我作出离开杭州的具体安排,我被抓了。
4月27日,我得知吴义龙在广州被抓。我马上给广州一位朋友打电话,询问吴义龙被抓的情况。他显然也不是很清楚。我告诉他,吴义龙的夫人单称峰打算去广州一趟。杭州的朋友,去找过几次警方,询问吴义龙的情况。
4月29日早上,我打电话给胡江霞,约好次日一早在汽车站见面,然后我们一起去衢州看王有才。当时我想,看完王有才回来,我就离开杭州。
午饭后我和高天佑躺下睡了一觉。后来我醒了,高天佑仍在睡,我去了厕所。不一会儿我从厕所出来,看到院子里满是人,还有一些穿警服的,都冲着我们那屋子。高天佑在里面看见了我,但是没吭声。我一看二话没说,就问怎么回事,这里是我租的房子。一个穿警服的一听这话,就说你拿身份证来看看。我拿出身份证,他接过去看了看,问有没有暂住证。我拿出暂住证来。他又看了看,问有没有外出务工证。我一听愣了,不知道什么叫外出务工证。他说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了解了解情况吧。于是,我和高天佑就被带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我和高天佑先是被分开问,然后一起被带到了留置室。两天后的5月1日,毛庆祥、朱虞夫去派出所找到我俩。朱虞夫在那里陪我们聊天。毛庆祥回家拿来夫人做的饭给我们吃。严正学又回到了杭州,也来看我们。下午,临沂警方接到我,去了我租的房子那里,毛庆祥在那里等着。我收拾好东西,毛庆祥把我送上车。然后我们去了王东海家,因为我的大部分行李在王东海家里。但是不巧,没人在家。我在外面等了几分钟,警方有些着急,说留个纸条,放下五块钱,让他把东西寄到你家里去吧。我想了想,算了吧,反正是在朋友家里,以后再说吧。就这样,不一会儿,我离开了杭州,此后至今再没有去过。
在这里,我把一些朋友的情况列在后面。这些朋友,我在浙江期间,曾经见过面或去过他的家里。在我离开杭州以后,他们大都有过或长或短的牢狱之灾。
王有才是我第一个有联系的浙江朋友和“六四”学生领袖,尽管至今我俩没见面。两年前他赴美保外就医后,我父亲到济南探监时告诉了我。不久,跟我同监为囚的牟传珩专程让别的犯人把我叫到监室外面,告诉了我这个喜讯。王有才到美国后不久,胡江霞也赴美跟他团聚。去年我出狱没几天,王有才打来电话向我问候,胡江霞也跟我聊了一会儿。今年年初,胡江霞去了麻省理工学院,跟王有才分别在两处地方读书。
祝正明是我第一个见面的浙江朋友。他是浙江江山人,1962年10月2日生于山东金乡,1978年考入浙江大学化学工程系,1982年至1988年在江苏仪征化纤公司工作,1988年至1998年在杭州蓝孔雀化纤公司工作。“六四”后潜心研究民主理论,1998年自费印制《民主政治》一书。中国民主党早期的筹备工作,他和王有才、吴义龙起了关键作用。第一份《中国民主党章程(草案)》,就是祝正明起草的。1998年底王有才入狱后,祝正明成为中国民主党浙江筹委会的主要负责人。1999年夏天他曾短暂被捕,后来去北京参加一次会议时再次被捕,2000年4月被以“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十年,目前在浙江省第一监狱服刑。我在杭州期间,祝正明对于组党基本保持低调。他的人际协调能力不错,跟我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去年我出狱后一直没有打听到他家的联系方式。去年年底,浙江朋友为狱中民主党成员进行了一次募捐,我在募捐清单上看到了祝正明的母亲何素贞女士的联系方式,当晚就打电话过去。祝母显然很无奈,只能苦熬。
吴义龙是我接触最多的浙江朋友。他生于1967年5月1日,安徽枞阳人,1991年毕业于安徽大学中文系,分配至池州师专任教四年,1995年到杭州学习,次年考入杭州大学(1998年并入浙江大学)中文系攻读文艺学理论专业硕士研究生。在中国民主党的筹备过程中,吴义龙做了大量的联络工作。 1998年底王有才入狱后,吴义龙担任中国民主党浙江筹委会对外联络人,和祝正明等人一起主持了中国民主党浙江筹委会的工作。1999年1月,吴义龙被浙江大学开除学籍。1999年11月他被以“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11年、剥权三年,目前在浙江省第四监狱服刑。去年我出狱后,曾问过小单吴义龙家里的情况,小单不是很清楚。我之所以很想打听一下祝正明和吴义龙的情况,是因为他俩的家都不在杭州。祝正明离婚了,探监的亲人只能靠父母。吴义龙跟小单没有办结婚手续(1998年底小单不满23周岁),探监的亲人只能靠安徽枞阳农村老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但是相比祝正明来说,吴义龙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少了一些宽容和妥协,容易跟别人产生矛盾(这一点跟我有些类似)。我入狱之前就曾听小单说过,吴义龙曾被长期单独监禁(禁闭)。不过好在去年魏京生基金会把第二届民主斗士奖授予了吴义龙,算是给了我莫大的宽慰。
毛庆祥1999年被判刑8年,目前在浙江省第一监狱服刑。他生于1950年,是入狱的浙江民主党成员中年龄最大的。去年我出狱后打电话给他家,他的儿子毛小明(我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当然他记不得我了,1999年的时候他还小)说他母亲在他外婆家,然后告诉了我他母亲的小灵通号码。毛庆祥夫人胡晓玲的父母跟他们家对门。我打过去,胡晓玲一听是我,高兴坏了。她说她在网上看到我的消息了,知道我这几年受苦了。我问毛庆祥情况怎样,她说毛庆祥还可以,前一段时间监狱曾经要给他减刑,需要家属签字说明毛庆祥认罪了。“当然不能签,怎么能认罪呢?不减刑就不减刑吧。”听胡晓玲这么说,我真佩服他们夫妇俩的骨气。胡晓玲还说,毛庆祥虽然跟祝正明在同一座监狱,但平时难得一见。
朱虞夫1999年被判刑7年,在浙江省第六监狱服刑,预计半年后出狱。朱虞夫生于1953年2月13日,入狱前在房管局工作。我在杭州期间,他是中国民主党浙江筹委会的秘书长。他的夫人姜杭莉是个江南美女,在一家医院工作,是浙江民主党主要成员的夫人中惟一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去年我出狱后,想打听一下朱虞夫的情况。因为家里的电话贵,外面的话吧便宜,所以我就利用去县城的机会给朱虞夫家里打过几次电话。但是,要么没人接,要么是朱利接的。直到过年时,我在家里把电话打过去,才和姜杭莉聊了一次。跟胡晓玲一样,她也很清楚地记得我。她说,根据判决书,朱虞夫在今年9月刑满。但是1999年时,朱虞夫是6月就被警方带走的,因此她很不理解为什么那两三个月的时间不能算进刑期。朱利是朱虞夫的女儿,当时上小学,很调皮。我听是她接了电话,就问她是否上中学了,她说上高中了。我这才想到,已经时隔6年了,当年的调皮小女孩应该是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朱虞夫的儿子朱昂,1999年在父亲被捕十几天后参加高考,考上了浙江大学,现在应该早已工作好几年了。而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能考取浙江大学这所名校,除了他的确是成绩很好之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全家都提前做好了朱虞夫随时被捕的心理准备。其实,有哪位异议人士及其亲人不是这样呢?
王荣清1999年跟毛庆祥、朱虞夫等人在杭州同时被抓,不久获释。后来,他又数次被抓。最近的一次,是去年年底,他和王东海、王富华等人发起了为狱中民主党成员募捐的活动,募捐清单公布后他即被抓,不到一个月后获释。
戚惠民是79民主墙运动的老战士。我跟他大概只是匆匆见过两次面,简单地谈了几句,因此彼此之间并不是很了解。2001年初,戚惠民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判处一年劳教,在金华十里坪劳教所认识了范子良老先生,从此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去年春天我母亲遭遇车祸,他和范子良老先生给我家捐了款。我出狱后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接电话的一个女士说我打错了。后来我听范子良老先生说,我没打错,戚惠民夫人不愿意让他继续卷入民运,所以如此。后来戚惠民给我打来电话,说应该给我接风,并欢迎我去杭州玩。我当然很高兴,但是,我暂时没有再去杭州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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