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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公式》(三部曲)第二部《定数》)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不敢当!真是不敢当啊!易队长,你的年纪比我还要大好几岁,你叫我年忠显就行了。”年忠显穿着一身半新半旧的蓝色工作服,平时言语不多,但做事周全,在此行出发前,他对照着知青名单,每一人的家里都上了一趟门,与家长见了面,因此知青对他颇有好感。
“不用客气!我们贫下中农和工人老大哥是一家人嘛!来!你们知青崽也自己介绍一下。”说完,易山寿坐下,年忠显随即伸手向司空翼示意了一下。
“我们都是巽州市第二中学的学生,我叫……”司空翼首先站起来作自我介绍,然后散坐在两个桌面的知青也先后站起来作自我介绍,第二个是许开富,接下来依次是钟巾瑛、祁红语、龚翠云、安可妮和书新月五个姑娘,然后才是方指南、曹天允、牛平天和楚问石四个小伙子,而当知青们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才刚坐定,就听见突然站起来的易山寿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除了知青和年师傅之外,其余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一律是脸朝南立正的姿势,知青们不知是什么意思,但入乡随俗还是懂的,也先后一一站了起来,用带着奇怪的目光互相你看我,我看你,分明是传递着一个无声的“怎么回事”的疑问,只有方指南还坐着,并用筷子搛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祁红语见状,立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起他来。
“现在开始!”易山寿似乎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右手拿着一本红色塑料封面的64开大小的《毛主席语录》贴在胸前,口中朗声说道,“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然后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就带着韵调曲声地说道,“‘天大地大’——预备——唱!”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毛泽东思想是革命的宝,谁要是反对它谁就是我们的敌人。”知青们赶紧跟着一起唱,因为这是一首几乎全国人民都耳熟能详的名叫《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的流行革命歌曲,一曲唱毕,收起《毛主席语录》,然后重新坐下。知青们当然人人都有《毛主席语录》,并且也带到乡下来了,可眼下却无一人随身携带,同时他们还注意到,唱歌的时候在场的社员不但全都站着,而且一律抬头注视着台上的南面墙壁的上方,顺眼望去,才发现那个位置上贴着一张彩色的毛主席画像,而眼前的一切就成了他们确认自己身份的第一天就长了的第一个见识——生平闻所未闻的就餐仪式。
“喝酒!”大家刚刚坐定,同时收起了《毛主席语录》,就听易山寿说了这么一句话,众人立即端起碗来喝了一口,随后就动起筷子来。
欢迎晚宴结束后,生产队的一干人就告辞了,年师傅亦被专门另外安排了睡觉的地方,几个农家大婶大嫂快手快脚地收拾完毕锅碗瓢盆,并把台上打扫干净之后,也回去了。知青们点亮了事先已经有人预备好的煤油灯,开始拆解行李,打点床铺。
“还真有点儿学校的味道嘛!”牛平天叫了起来,“你们看,还贴了纸条。哈哈!我就是有先见之明,我的东西放在哪张床,正好就是我的床!”
果然!每张宽度顶多1米的单人床的床栏上都贴了一张写有名字的纸条。从房间南面窗口的两侧隔着一条宽约1点2米的过道,过道的东西两侧分别呈南北向对称摆放了两张床,而两张床之间有一个宽约1米的间隔,间隔里各放着一个2米来高的双层木制架子,正好可以用来放衣箱;西侧的第二张与第三张床却紧挨着,只有第六张床呈东西向摆放在紧贴着北面的窗口与门框之间,床头顶着东面的板壁而床尾与西侧第三张床的床尾之间尚有1平方米的空档,,空档里也放了一个双层木架;南北向的过道中间还在第两张床之间摆放了一张长约1米而宽约50厘米的双屉桌,第三张桌子只能别扭地横放在西侧第三张与第六张床的折角处,不过,双屉桌的抽屉的开口相反,暗示每人有一个抽屉。整间宿舍除了南侧的四张床之间的过道之外,仅剩下房门内侧一块约4平方米的公共地盘了。
“我怎么看这床有点儿别扭?”曹天允说。
“是啊!不太像是正儿八经的床。”方指南附合道。
“嗯!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司空翼用手电筒照了照,略微细看了几眼,说道,“这床就是我们住校时睡的那种双层床,只不过从中间拦腰锯开,再两头各加一根横栏就成了两张床了,大概是为了省钱吧!只是比学校的床要宽一点儿,应该有1米宽。我在与我家隔壁的小旅馆里就见过这种双层床,特点是住宿费费特别便宜——哦!别管了,今天先睡觉吧!什么都明天再说。”
第二天清晨,谁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因为在宿舍内只看得见从南北两头对称的窗板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天井里大喊大叫。
“快起来做早操,不做早操就不许吃饭!”
接着,大家又听见砰砰嘭嘭的响声。司空翼从床上一个磆碌翻身而起,赤着脚就冲出门外,站在台子边上,朝下一望,只见方指南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棍,在台沿下的内走廊跑来跑去地轮流乱敲着东西两侧宿舍北面窗口的木制窗板。
“你这是干什么?简直是发神经!”司空翼责怪道。
“谁发神经了?你才发神经呢!现在都10点钟了,”方指南右手拿着一根长约2米的木棍,左手叉腰,笑嘻嘻地说道,“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现在你们就是起了床也没饭吃了。”
司空翼似信非信地在台子的边沿蹲下身来,双手扶着膝盖,伸头去看天井上方的天空,却只能看见一线天,就转身跑回宿舍,推开南面的窗板,伸出头去左顾右盼,但见东天上一抹桔红色的霞光方才初现,太阳尚未升起,随即一缩手,那窗板咣当一声落下来,惊得屋内其他正在好睡的同伴一齐醒了过来,坐了起来,纷纷询问出了什么事。
“我说你司空是个‘空子’,没说错吧?”方指南在天井里手舞足蹈地大笑不止。
睡意已经被赶跑了,大伙都起了床。小伙子们要么只穿了一条短裤,或打着赤膊或在上身加穿了一件背心就走下台来,手中端着脸盆,盆中装着搪瓷杯、牙膏、牙刷和毛巾之类,朝天井里的井台走去。
“你们女生是怎么回事?”司空翼站在台面东侧梯口的边沿,看见钟巾瑛端着一只脸盆走出门来,才低声问道,“昨天晚上半夜三更还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嘛!”
“小声点儿!”钟巾瑛低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怎么这么大惊小怪?还不就是想家、想妈妈了呗!”
“那你没哭吧?”司空翼直视着她的脸,问道。
“我干嘛要哭?”钟巾瑛噗哧一笑,说道,“又不是没离开过家!”
几个小伙子在天井中央的井台边你推我搡地挤成一团,口中吵吵嚷嚷着笨蛋、没用和“连一桶水也打不上来”一类的话。
“别吵了!看我的!”楚问石放下手中的脸盆,推开别人,搓手抚臂地做了几下动作,然后拎起那只崭新的木制吊桶站在井口旁,桶底朝天地朝下使劲一掷,噗的一声,那吊桶的桶壁在水面弹了一下,只是浮在水面,就是不沉下去,任凭他在上面怎么用吊绳横拉直扯,就是没办法把水打进吊桶里去。
“你不行,还是让我来!”司空翼摆出一付不信邪的架式,一把夺过吊桶先放在地上,还在一左一右地在手心上各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手挽着吊绳,一手拎起吊桶,两脚站到井台边,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好几遍,汗都出来了,就是连一杯刷牙的水也没能打上来,样子相当狼狈,口中还心有不甘地嘀咕道,“见鬼了!可能是这个桶有问题,木匠的手艺不行!”
“我明白了!”接着,牛平天上前折腾了一番,亦徒劳无功,只好以自我解嘲来找台阶下,似有所司地信口开河道,“这只桶今天不高兴,等明天它高兴了,就能打上水来了!”其他小伙子也一一轮番上阵,直到最后一个做尝试的许开富依然败下阵来。
“我看是这桶太轻了,”方指南一只手捏着吊绳的一端,又伸头朝井里看了一眼,不甘心地说道,“要不我们去找一块石头绑上再试一试?”
“绑石头多麻烦呀!”站在一边看西洋景的姑娘们无不开心大笑,安可妮取笑道,“最好还是弄一台抽水机来,再从我们学校把电线也接过来,不就行了吗?”
“你们让开!我来。”
“你?——你行吗?”小伙子们在轮流尝试却尽数失败之后,虽然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路,眼中却透露出十分怀疑的神色,有人说道:
“你要是能打上水来,我就能把这口井的水都喝干。”
“你呆会儿可别耍赖皮就行了!”书新月走近井台,笑道,“让开一点儿!别碍手碍脚。”说完,她伸手从许开富的手里一把夺过吊绳的绳头,随即靠近井口,上半身微微向井口上方探出,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抓紧绳子,右手略微使了一点儿巧劲一抖,下面的吊桶在水面左右一晃,顿时就桶口往下一倒,随即一沉,不一会儿就左右两只手快速交替着往上提,打上一满满一桶水来。
“看不出来,还真有两下子嘛!”
“你把这桶水喝完吧!”书新月笑吟吟地拎着吊桶走了几步,放在曹天允面前,说道。
“为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能打上水来,你就喝干这口井吗?现在我打上水来了,我也不要你喝干这口井,只要你喝完这桶里的水就行了。”
“我是说过!可——可我的意思是说——是说——”曹天允身不由己地一边往后退,还一边挠腮摸后脑勺,口中说道,“我是说过要烧开了再喝的嘛!我们应该讲卫生,不能喝生水,对吧?你要是能把这井里的水都烧开了,我就喝干了这桶水!”
“赖皮鬼!”书新月笑骂了一句,转身把水倒进自己和钟巾瑛、祁红语的脸盆里,又如法炮制了一回,再打上一桶水来,分送给其余两位女伴,剩下的小半桶就顺手倒掉了,再把桶往井栏边上一放,说道,“有本事自己打水自己用!”
“新月,你真行!你怎么学会的?”龚翠云问。
“我家的小院里就有一口井,总共三户人家差不多从来不用自来水。我从小就会呢!”
“这个吊桶肯定是个女木匠做的,天生就是一只女桶,所以只听女生的话,不听我们男生的指挥。”方指南踢了那只吊桶一脚,心有不甘地说。
此话令人绝倒,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正在刷牙的祁红语笑得呛了一口水,大咳不止,龚翠云赶紧给她捶背。
“‘非洲佬’,你干脆别做男生了吧?嗯?!”这时,安可妮忍住笑,对因为不服气而正在做第二次尝试的楚问石说道,“要不这个女桶怎么会听你呢?再说你还是个从非洲来的外国人,就更不会听你的了!”说完,她笑得直不起腰来。
钟巾瑛首先盥洗完毕,站起身正准备走,猛地听见有人在敲大门,就赶紧跑过去,只是那根门栓对她来说既太重,开卸的方法又不对头,幸好许开富也听见了叫门声,跑了过来,帮着打开了门。
“易组长,年师傅,快请进!”钟巾瑛急切间一时想不起“再教育小组”组长易海文的名字,只好省略而直呼其新头衔,许开富回头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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