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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錄者切忌逢君之惡 訪錄者切忌逢君之惡
再說台兒莊大捷,李宗仁讓唐德剛用十五頁一萬二千字的篇幅大肆渲染他自己大公無私,量材器使,把雜牌軍孫連仲、龐炳勳以及川軍鄧錫侯部都用在刀刃上,以「恩高德厚」感化沒人要的爛部隊,他自己又毅然違背統帥部的意旨,拒絕將長官部遷離徐州,且親赴台兒莊郊外指揮守軍全線出擊,驟獲全勝,埋敵屍數千具云云。然而他隻字不提在台兒莊戰場上,光是滇軍六十軍盧漢部「在台兒莊東翼攻擊禹王山戰鬥中,苦戰半月傷亡近兩萬人,全軍三個師只剩下三個團不足一萬人,是整個徐州會戰傷亡最大的一個軍(註18) 」。在一九三八年前,中國人只知道李宗仁是個大軍閥、土皇帝,死命地阻礙中國的民主統一。台兒莊一戰使他成了民族英雄,然他貪天之功爲己有,加上唐德剛的歪筆,卻對滇軍的豐功偉績三緘其口,只談他本身的光榮而不提究竟是誰的熱血鑄就了這一光榮。倒是日軍大本營的戰史中記錄了這一決定性的因素。日本軍閥說他們的失敗是因爲遇到了「中國唯一的鐵軍」——當時中國唯一用德式武器裝備的精銳部隊。多年後盧漢在《雲南文史資料》第廿五集中撰文回憶了那一場惡戰,還埋怨自己置於無能將領(當然李宗仁居首)指揮下,使雲南人民的血汗錢所購買的最新式武器損失近半、傷亡慘重。是役中國軍隊兵力超逾日軍四倍,傷亡則超逾日軍兩倍,本來就不值得自吹自擂,在唐德剛生花妙筆下,李宗仁儼然天縱英明,卻絕口不提殉難的滇軍將士。爲什麽同是唐德剛牽頭,顧維鈞回憶錄與李宗仁回憶錄有天壤之差呢?傳主自身的品德操守固然重要,然而訪錄者的精神狀態也不無關係。查唐德剛整理顧維鈞回憶錄時,剛背棄了遠在大陸的糟糠之妻李玉娟而迎娶國民黨中央執委吳開先的千金、美國路易維爾大學社會服務學碩士吳昭文女士,春風得意、躊躇滿志,其筆端自然不過不失。然而到筆錄李宗仁回憶錄時,唐氏因在美言論出位一度被禁足寶島,正好碰上一個滿腹牢騷的李宗仁,便將一肚子窩囊氣發泄到作品中,於是逢君之惡,編造了許許多多不盡不實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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