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中国没有明天!(连载之二)
第三章 文化戕心寓无形
那就是文化的原因!文化配合制度如此杀人!
无论是张志新,还是李九莲;无论是陈禹山揭露的30余案例,还是胡
耀邦批示的28例;无论是辽宁省,还是江西省,还是全中国的几万例
几十万例……;无论是文化革命期间,还是其它时候;割喉管再杀
人,全都是怕她们喊叫,不仅是怕她们喊冤叫屈,更是怕她们喊“毛
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这是怎么了?!
毛泽东引进的外来文化中最主要的是列宁主义的阶级斗争学说。毛泽
东天才地、创造性地将阶级斗争的学说扩充、发展到登峰造极之巅,
发挥到淋漓尽致之境,创立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阶级斗争文化、无
产阶级专政文化。
毛泽东说:
“与人斗,其乐无穷。”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阶级敌人人还在,心不死。”
“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这种阶级斗争文化把人类固有的善良、仁慈、爱心、悲天悯人、融融
相处、太平祥和划分到资产阶级的温情与人性的范畴,扫荡殆尽,而
代之以勇敢、无畏、仇恨、你死我活、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于是,
对所谓敌人有一点点人性,如给垂死者一口水喝、说句安慰的话、捋
捋头发、整整衣襟、减轻他一点痛苦等等就是同情敌人;反之,对垂
死者一个耳光搧过去,再踏上一只脚,骂他装死,反正是越狠越凶越
无人性,就是立场越坚定、对党越忠诚、对人民越热爱。那狱中之狱
小黑屋的发明者或是魔鬼,但那使用者为什么能自鸣得意,津津乐道
呢?当然有他人心特别残忍的一面,但更重要的,更根本的是阶级斗
争文化教育、灌输、熏陶、驱使、逼迫的结果。终于,广西吃人,道
县屠婴,挖眼取肾,割喉止喊……都作出来了。因为毕竟是在和平时
期,有别于战场上厮杀时刀枪互击的你死我活,所以就事先发明、制
造了一套最堂皇,最可漫无边际、拢括所有人所有事的理据:对敌人
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这是为了维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最大利
益;云云。据此,就可以让自己和人们公然、昭然、自欺欺人、心安
理得地进行乖离人性天则的行为。
在阶级斗争文化的语言词典里,只有阶级性,没有人性这一说,凡不
得不提,不得不说到人性的时候,一定要冠以“无产阶级”四字,绝
大多数时候,是以“革命的人道主义”来代替人性说法,任谁都不
敢、不能、不会越此雷池一步。竟至于“人性”一词,谈虎色变。中
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前所长何其芳被毛泽东召见时,小心翼翼地问文
学作品里可不可以写人性,人性到底有没有。毛泽东回答曰:“口之
于味,有嗜则同。”(见1978或1979年《人民文学》某期何其芳文
章。)也算是认同了“食色,性也”的动物法则。无产阶级的人性由
无产阶级的最高领袖确定于止于此境,复杂、高级一点的人性都是小
资产阶级的、资产阶级的。毛泽东40年代《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
话》是理论上批判、否定人性的滥觞,此后,大陆在所有的领域里,
所有的书报文字中将此奉为圭臬。一个叫王实味的作家、翻译家,因
为写了一篇文章“野百合花”,讽刺延安共产党有等级观念,就被毛
泽东判定为特务、反革命分子,用斧头砍了脑袋,成为阶级斗争文化
一具最著名的牺牲。
制度、文化是互为因果的,是相互依附,相互倚赖的,是恃以生存的
基础,是得以发挥的载体。在这个制度下的所有大小官员以及帮凶、
帮忙、帮闲们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为维护和延续这个制度,奉行这种
文化而尽心尽力。这种文化酱缸曾使生活在大陆上的所有人都遭受了
灭顶之灾,不管你原先是农民工人,还是知识人;不管你是平民百
姓,还是名人显贵;无一幸免。
官至外交部长的乔冠华对老友胡风的出卖是一个典型,从中可以看出
这种制度和文化是如何灭绝人性的。胡风是大作家大诗人,毛泽东
1954年钦点他为反革命,在全国范围批判斗争长达一年余。兹引录谢
泳的文章。
1966年2月,胡风将要被赶出北京时,……给乔冠华的信中说:
“明日受命即日远戍(虽要求略缓时日亦似不可能),想到后会
无期,前尘种种,对你应感谢的,对你应请责的,不断地袭上了
心头。语言有时是无能为力的,何况又在神情无绪之中,那么就
请以言不尽意、语无伦次见谅罢。”
乔冠华把胡风的信转给了本部门的上级领导章汉夫、姬鹏飞和中
宣部的领导周扬……。
汉夫、鹏飞同志并转周扬同志:
忽接胡风一信。最后一次,大概是1955年,根据定一同志指
示,我曾去劝过他一次,讲过些什么具体内容,已经记得不
清楚了。来信这样写的用意很明显是希望对他的处理有所缓
和。此人已不可救药,我的意见是,不便再理会他了。
章汉夫和周扬都在乔冠华的信上画了圈,同意了他的看法。章汉
夫还特意写道:“我意不理”。这些历史的细节让我们感到特别
的悲伤,一个时代的政治文化如果是以不近人情为基本特点的,
那么这样的文化精神就是可耻的。当年如此对待胡风的这些朋
友,过不了多久,他们也都遇到了和胡风同样的命运。也许胡风
当年的朋友那样对待他是有他们的难言之隐的,他们也身不由
已。这里面有时代的原因,但也有个人的品质,也有一个时代整
个的文化精神。如果一个政治团体在他的成员身上清一色地体现
出了不近人情的普遍特征,那么这样的团体就是最残酷的,最没
有人性的。〔摘自《谢泳居》网站〕
乔冠华诸人是胡风多年前的老朋友。胡风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写这
封信的。乔冠华不理也罢,还要转到上级领导那儿去,说好听点是避
嫌、撇清,其实是示忠。同情心呢,人性呢,半丝半毫也不见,都到
酱缸里去了。以乔冠华的才识、器度、眼力、人品,在官员里应该不
算是下乘,但这种文化就会使你不得不尔,或必然如此!当时又有谁
会说、能说乔冠华不对、错了、不近人情?!哪个领导不会肯定乔冠
华立场坚定、界线分明!?制度与文化的关系由此而昭明显著,乖离
人性的天则自然而然。又岂止是政治文化如此,它已遍及所有领域、
所有时空,渗透到全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胡风是毛泽东忠实的信徒,毛泽东冤枉了他。这从40余年后,
胡风得到平反昭雪可以证实。可是当时批斗胡风时,全中国所有的知
识分子无不义愤填膺,鸣鼓而攻之。绝非所有的人都瞎眼了,而是制
度与文化迫使你不得不尔。
这就是毛泽东阶级斗争文化的力量与惨毒,已经是环环紧扣的恶性循
环了。既已把胡风划分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万恶不赦的敌人堆里
去,那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的训诫和“对组织要
绝对忠诚”的箴规当然会使所有的人名正言顺,心无愧怍地同胡风划
清界线,或拍手称好,欢欣鼓舞;或保持距离,冷眼旁观;或响应号
召,落井下石……落井下石的,会得到奖赏、擢用;拍手称好的,会
得到表扬,记功;保持距离的,会得到鼓励,观察;那沉默的、不平
的、帮腔的、私通的……立马就拨拉到同是胡风的敌人堆里去了,比
胡风还惨。丝丝入扣,分毫不差,循环往复,生生不息,50余年的历
次政治运动,无一例外。
著名作家刘宾雁1957年被打成右派,中国《青年报》社同仁戚学义不
愿违心批判刘宾雁,也被批判威胁警告。戚学义以死抗争,在刘宾雁
再被大会批斗前从五楼跳了下来,以身殉道,立刻被宣布为反革命,
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这是57年现代史中仅见的壮烈!
青工部戚学义在新闻界、文学界、共青团中央联合召开的一次批
判刘宾雁斗争大会之前,当满载着批判大会的《中国青年》报编
辑部人员的大汽车到达会场(《北京日报》的五楼会议室)之
时,戚学义从五楼的窗口跳下来,摔死在北京日报大楼的大门
口!当时,人们亲眼目睹了他从天空坠落到地面的惨烈情景!人
们惊呆了!戚学义竟然以死来抗议当权者对刘宾雁的批判!(狄
沙:《宾雁,我甚深地为你悲哀》──《刘宾雁纪念文集》)
人之初,不管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经过这50多年炼狱般的锻磨,这
善,这人性不是被摧残殆尽,就是束之高阁;这恶,不仅被挖掘,发
挥,而且得到欣赏、鼓励、奖掖、公告、发扬光大。受过高等教育的
知识人尚且如此,那长年同残忍、邪恶、黑暗打交道的秘密警察、狱
卒在这种文化的熏陶笼罩驱使下,人性中固有的那一点兽性还不会发
挥无遗么?善良的人们绝难理解作为人,怎么能忍心把张志新这样美
丽、纯洁的女性当口袋一样地举起使劲摔打到地上,使之半昏,然后
按住脑袋一刀割断喉咙。但当你被告知:这个张志新是化为美女的毒
蛇,打死她有益于党有利于社会主义,怎么弄她都不为过且有功于人
民,造福于子孙万代,那么,你即使还能保留一点人性,不参加到轮
奸她的行列里去,你会不打么?你要还下不了手,你会再被告知:你
要不打,你就是同情毒蛇,你就是毒蛇的同类,你就是与人民为敌,
其他人就要打你了,你就要遭到与毒蛇一样的下场了。
这样的阶级敌人,这样的毒蛇,死之前让其喊出“毛主席万岁!”口
号,不就是让他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我们杀错了吗?设法堵住他的
嘴,割断喉管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人性在此时让位于阶级性党性,
荡然无存了!张志新,毒蛇罢了,一刀下去,当然心安理得,正气凛
然。文化革命中,广西大规模杀死造反派群众和地富反坏右,割心肝
挖脑髓吃人肉竟能风行一时;新世纪时代,活取法轮功学员身体器官
的惨酷,就是被灌输进这些人像张志新一样是该死的阶级敌人,你不
杀他,他就要杀你的观念。
刑事犯罪而至于死的人更是公认的人类的渣滓了,践踏、蹂躏起来就
更轻松了。
人性有其丑陋的一面。孟子主善,荀子说恶,同是儒家祖宗,所见迥
然相背,可见人性之复杂善变。
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无孔不入的宣传和灌输使几乎所有的人都真心
实意地接受和相信了这种阶级斗争文化的说教和训诫。冠冕堂皇的理
据使人性中趋利趋安的本质在良心不安的状况下也能畅行无阻。人性
丑陋的一面被助长、被人为地放大膨胀。人性的天则就是这样逐渐泯
灭以至荡然无存的。这种文化,就是毛泽东创立的阶级斗争文化。毛
泽东既是始作俑者,又是发扬光大者,还是集大成而流恶后世者。生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