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你好！
    谢谢。发来的帖子“胡佳忍无可忍……”已浏览一过。自以为已能见惯不惊的我还是目瞪口呆了。
   
    古人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连大魔头毛泽东也有。梁漱溟先生同我说过：毛请他吃饭，他声明自己吃素，一贯吃素，几十年吃素。于是与毛聊到素食。毛说自己年轻时也曾吃过素，那是在北京大学图书馆打工时经过沙滩食摊，看见回民当街宰羊，羊只临宰前觳觫状，宰时宰后血淋淋状，心中不忍，回去吃不下饭，后来素食了一、二年。这种连毛泽东也有的恻隐的人性，当今的凛然者、时髦者，怎么就荡然了呢？
    高智晟炒作，他老婆耿和也炒作，胡佳更导演，就算全是真的吧。那么，这些炒作导演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呢？建立在高智晟受酷刑、高全家受迫害、十来岁的女儿也挨打逃亡……这些事实的基础上、这些觳觫状的基础上、这些血淋淋状的基础上。这大约可以肯定不会是假的，连中共也没否认么！高智晟这只公羊、耿和这只母羊的觳觫是真的！是人，看见这样的状就觳觫会产生恻隐之心，而决不会先去分析调查了解研究这只母羊以前偷吃过邻居家的庄稼、公羊争强斗胜好表现自己……一大堆缺点错误罪状，然后得出结论：觳觫是装的，即便是真的，也该！会如此者，一定是异于人类者！外星人？四维五维空间的高级生物？或别的什么东东？不知道。万思难解！

    即便能肯定是假的，但也可以肯定装得实在太像了，像真的一样。也是古人云：君子可欺之以方。春秋郑国君子子产，友人送活鱼给他，他要仆人把活鱼放生。仆人偷着把鱼烧了吃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对子产说：老爷放生鱼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活灵活现地描述道：“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悠然而逝。” 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结果子产被仆人笑为蠢货。咬文嚼字的读书人孟迂夫子则据此总结为“君子可欺之以方”。面对高、耿如此假到真的糓觫状，一向是小人的我不知怎么的，不由自主地就做了一回君子，当然也是蠢货。
    这应该是人性，最基本的人性。我是在第一时间听到关于高智晟的闲话的。与己无关，高高挂起。统统不以为然。对传话者不以为然，对高本身不以为然，对争斗不以为然。一直到高智晟被绑在铁椅上590小时的讯息揭出。觳觫状已在眼前，恻隐的心弦被触动，又见竟有人质疑“为什么不是589小时591小时而恰恰是590小时呢？”就写了“高智晟，我对不起你，我忏悔！”和“高智晟即便吹牛了，又怎么样？”两篇文章。也不过是类乎“心中不忍，回去吃不下饭”罢了。未料竟也遭到很厉害的斥骂。我就不“统统不以为然了”——这大概也是人性，事一关己，就开始留意起高智晟的事了。怎么就不同情恻隐他的觳觫呢？怎么就不放过他呢？他是坏蛋？英雄豪杰也不打倒地了没有还手之力的坏蛋啊！是否他碍着什么了。他能碍着什么呢？
    有说他要出名。这也没什么不好吗，就让他出名呗，他不是已经出大名了吗？这样打，不是更出名了吗？有人诛心猜测“他出名，就会压了我一头，就会分了我的光……”不至于吧。这“不至于”有两个意思：不至于会如是想，不至于会压你一头。我想破了脑袋，不得的解。于是不想了，我只发恻隐也只会恻隐——最基本的人性。未料今天看到你发来的帖子，我在恻隐之外，写了这些文字。还要写一些：
    胡佳，我不认识，也没为他、为他的事写过一个字。他太出名了，关注的人太多了。但我一直对胡佳曾金燕伉俪怀着深深的敬意。他们人性的美的善的真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媒体关于他们的报道太多了，我虽然有点不以为然，却只对媒体不以为然，丝毫也没有过认为是胡佳自己在炒作喜欢炒作，而且即便是炒作喜欢炒作，又怎么啦？只要有值得炒作的事，就应该炒作！胡佳的炒作可不同于海外。胡佳的人性中除了体现出真善美三字之外，更重要的、更了不得的、更不得了的是一个“勇”字。这是绝大多数人难能作到的，在大陆那个恶劣的境况下很难很难做到的。
    就像高智晟，他的炒作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的。有哪位精英名流、学者专家、昔日好汉、今朝英雄，江湖豪杰、文坛祭酒，愿意、敢于像高智晟、胡佳那样炒作，我黄某人匍匐叩首，典卖所有家当、游街乞讨，凑够一万美元，为你出书广告炒作；自己写文章，动员朋友写文章为你炒作捧场更不在话下了。我这话不假是真，一是我真会真愿意这样做；二是果然有一个人这样做了，一定会有更多的人也这样做。如此，中国就有希望了。也许你不在乎我的一万美元，不在乎我的炒作文章。但是我在乎你的如许勇敢如许作为；我想，很多很多人都会在乎；因为堕落沉沦的当世，最缺的就是血性男儿，就是真性情。胡佳只有一个，高智晟没有一双，暗算明损郭飞雄者至今还在得意洋洋。最不缺的就是四平八稳、清谈超然、输赢通吃、帮忙帮闲、粉墨男旦，咿咿呀呀唱个不停，自以为比梅兰芳还美。
    当今之世，无论海内外，邪气弥漫，正气不彰。可怜可叹，无可药救！
    什么真理，什么正义，什么民主，什么自由，都太遥远了。去他妈的！人性，才是最实际最眼前最基本最宝贵最无价的。见觳觫而发恻隐，无论真假，就是最原始的人性！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桀纣、嬴政、杨广、那拉氏、康生、邓小平、江泽民、李鹏、罗干、萨达姆、本拉登……诸屠夫觳觫，我也会发恻隐，是人都会发恻隐，连这也没有，连这也不会，就不会是人！我们的当世，却要为这些最原始的人性喋喋不休、争吵不已、似乎永无止日。
    我几乎从不上你说的吵架的坛。你说那坛有公正公义。我去看了几次。乖乖不得了，那可是个藏龙卧虎的处所！吵架坛上看来大都是高手。可惜的是一些问题明显的无须吵，却会沸反盈天；一些问题明显的错了，却就是不会认错；一些问题明显是偏袒，却就是要摆出公正；此事赶紧表态，彼事装聋作哑；……但有一个大好处，很难或说极难胡搅蛮缠不讲理，因为几乎个个是火眼金睛几乎人人都能口诛笔伐入木三分……一入此坛一开口，似乎有点无所遁形的味道。也许这正是这个吵架坛的大用处。另一个让人受不了的是：风凉话。见糓觫而还能说风凉话，实在叫人受不了。我敢断定，连这还能说风凉话者一定没受过苦。
    我看见刘刚说监狱被打的情形、胡佳叙述自己和高智晟被打呕吐的事，会很难受很难受，不忍卒读。因为我会想起自己被狱卒打的呕吐昏过去的往事，就会有一种生理上的极度不舒服。我被孩子学生打过，用木枪敲戳、拳头揍捶、脚尖踢打，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打了五六分钟。我穿着厚棉衣抱着脑袋，被学生打的不管有多疼，不会超过疼痛的极限忍受的极限，所以我没有呕吐，更不会昏过去。狱卒不一样，他们有打人的丰富经验，打的疼痛会超过人所能忍受的极限。我67年被狱卒打过一次，一次就被打趴下了，一大口喷了出来的呕吐，昏了过去，摔地上了。那次七八个狱卒中幸亏有一个同情我的人还是个头，护着我的要害，我才没被打残废，也没一开始就被打趴下。我年轻身子壮，血气方刚，为毛主席死都不怕，被打，不仅硬挺着，还与他们对骂。其中一个狱卒见治不服我，在别人打的同时，一把抓住我的手铐，勒紧勒紧再勒紧，紧无可紧，我冒冷汗，已经有点恶心了，还破口大骂，那家伙一把提起我的手铐，站到椅子上，往上拉，我踮脚，再拉再拉拉无可拉，整个人提起来了，手铐进了骨头了，再一摇晃，这疼痛就超越了极限了。我骂不出声了，一大口喷了出来，昏死过去。就那十来秒的手铐，一年后，那痕迹还在。电影里受刑昏死后是拿水泼醒的，我大概不是，可能是那同情者不知怎么把我弄醒的。我醒后，没再骂了，也许是不敢了，也许是没力气了。同情者送我回的号子。一回号子，就找出毛主席语录翻开扉页，望着毛主席笑眯眯笑眯眯的笑容，嚎啕大哭。
    ……所以，我看见胡佳的关于打的文字，身受感同，不忍卒读。一见那些风凉话，就会比想呕吐还难受。跟风凉话帖子的爷爷奶奶大伯大叔大姑大姨学者教授作家诗人精英好汉们，求你们别说风凉话了。胡佳高智晟也许撒谎，你们火眼金睛，比我看得透彻，但是，他们既然已经如此认真郑重其事地描述了这些场景，你们的风凉话是对这些场景的，你们揶揄的嘲弄的挖苦的是人类应该恻隐对之的物件了，不是胡佳高智晟具体的个人了。你们糟蹋的亵渎的是人性啊！这个人世，是有一些神圣的必须尊重敬畏的死也要尊重敬畏的东西的，无论社会发展进化到什么地步，这一点不会变的。不要什么也不在乎啊！
   
   
    黄某人是个一把年纪的老不死者，我知道自己老朽了，落伍了，赶不上趟了，但面对着觳觫，实在超然不起来，也实在不敢超然，死也不敢超然。没法子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最原始的人性啊！没有了它，我不真成狗彘了！
    不好意思，我似乎进入角色了。打住。请你帮我上这个帖子在胡佳帖之后。我要向胡佳学习，先学习做一个有最原始最基本人性的人，再学习做一个堂堂的真正的勇敢的人。
    坛上诸位好汉好侠女，学生黄河清向诸位拜候。黄某只上此一回，为胡佳。说的不管好歹，再不会来了，不是不屑不愿，而是不敢，实在不敢，万万不敢！若有冒犯之处不周之处，请多多包涵。
    黄河清 6、25

此文于2007年07月17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