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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過年,是中國人回家的季節。
仿佛似候鳥歸巢,一到過年,分散在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中國人,便會浩浩蕩蕩地從他鄉從異國出發,目標直指家。即使長途跋涉越過千山萬水,也要回到自己的家中回到母親的身旁。就這樣,每年這個時節,中國人匯合成了世界上最為壯觀最為浩蕩的一支回家的大軍。
勞頓了一年,回家過年,只有在家中才會有過年的輕鬆才會有過年的溫馨,才會將過年這個屬於整個民族的歡樂溫度計在除夕守歲的最後一刻推向最高的刻度;只有在家的溫暖之中,才會融化堆積了整整一年的風霜,讓身心得到歇息讓靈肉得到安撫,讓精神抖落沉重。
過年,讓遊子沒了不回家的藉口,讓慈母不再天天嘮叨夜夜思念;過年,猶如“慈母手中線",輕輕地一拉就把一個個如風箏般的遊子重新拉回家中拉回到慈母的身邊。
只有回家,只有在自己的家中在自己的故鄉,進城打工的民工和遠赴海外的遊子才會真正找回到自己的身份,才真正有了一種浮萍生根孤舟靠岸的感覺,才真正為鄉愁和思親找到了歇腳的情感客棧。那畢竟是你出生的家,是你成長的故鄉和精神的家園。
過年,是休養生息,更是一種麻醉是一種精神的倒退;過完了年,待喧囂復歸寧靜,農民工重新進城遊子們重歸他鄉,那種熟悉了多年的異鄉人的陌生感依然會重重地襲來,回家過年讓你更加思念故鄉的明月和美味小吃,讓你更加覺得“月是故鄉明"“人是家鄉親",讓你的鄉愁更濃對居留地的感情更淡。
中國人過年要回家的習俗,源自中國文化中濃重的家國思想,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心依然是中國心"的思想影響著世世代代遠離家鄉的遊子,使他們不能隨遇而安地融入當地的文化。中國的古代詩歌,到處充滿著這種遊子不融入當地文化的詩句,身在異國他鄉會自我放逐遠離社會、生活在自己民族的小圈圈裡,自己卻還要鬱鬱不歡地感嘆“獨在異鄉為異客",即使面對“更亮"的他鄉月亮也會覺得冰冷沒有溫暖,感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而慈母對遊子的牽掛,使“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成為了一種親情的遙控,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母親一聲“回來吧,浪跡天涯的遊子",身在海角天涯的遊子都會溫順地回故鄉回到母親的身旁,它讓遊子的心永遠屬於已經離開的土地,永遠漂泊沒有著陸;“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更成為對遊子的一堂政治思想教育課,成為一個咒語成為一個讓孫行者不能大展手腳的緊箍咒,如果遊子逾期不歸,那就是嚴重的“叛逃"事件了,必然成為民族的敵人必然成為千古罪人餘臭萬年。
回家過年,讓遊子完完整整地做了十五天的故鄉人,做了十五天完完整整的中國人;回家過年,成了中國幾千年傳統的親情教育和愛國教育,卻也讓遊子們在一年剩餘的三百五十天裡為自己的身份為自己的歸屬而苦惱,這種苦惱也許會折磨終生到死方休,也許到死還不休,臨終前還會囑咐子女將屍骨運回故里,讓遊蕩了一生的靈魂葉落歸根。
走出了家門,就應該擁抱整個世界。我們來自五湖四海,也當歸於五湖四海;身處異鄉,就在那裡落地生根,就在那裡開花結果。夢縈夢牽的鄉愁,只會徒增浮萍的感覺,只會造成“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心理困境。誕生了你身體的家,只是你人生的起點不是歸宿,人生旅途中不同處所的家才是你精神成長的軌跡。囚囿於情感依戀之處的故鄉小家,必然會失去成就人生大業的精神家園。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只要把世界裝進心中,天下何處不是家!
如果過年回家去看看,只是為了“幫媽媽刷刷筷子洗洗碗"“給爸爸捶捶後背揉揉肩",爸爸媽媽肯定會罵我們婆婆媽媽沒有出息;爸爸媽媽肯定是要我們“好兒女志在四方",人在哪裡就在哪裡安營扎寨,就把哪裡叫做家,把親情留在心間把家安在四面八方。
過年,肯定是要回家的,肯定是要和家人團聚的,不知道明年過年你回哪個家,是像往年那樣回到故鄉的那個遙遠的家,還是現時身處的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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