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广西柳州车辆厂几千奴工的遭遇与心声
   
   郭永丰
   
   2006年年底，一位副教授“晒”出四千的月工资，大喊生活无限苦之后，一时间“晒”工资在网上成为一种流行。而一位柳州车辆厂的普通工人，也想晒晒一位工友只有五、六百元的工资单。对大家说这还是借的，用单位的话来说叫“借资”。借资就是借单位的钱所发的工资。而这所借的工资，工人要以分期偿还的形式每月以一定的比例还给单位的。在这个物价飞涨的社会，五、六百元的工资，究竟能做什么？他们却为了背负这笔借款债务，天天上班，周末加班。社会主义好啊！好到工人背米到厂里白上班。这比奴工，差别又有多少？

   
   柳州车辆厂位于广西有名的工业城市，是一个拥有几千人的不大不小的工厂，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在这里的工人过着三不管的生活。远的不说，就说他们这两三年的生活吧！当国家从国外进口新造火车，新造厂接不到订单与他们这些维修厂抢订单，造成他们这些厂修车不足，很多职工面临下岗。工厂以每月三百六十八元的最低工资发给工人，双职工的家庭为孩子的学费与生活费犯愁的时候，工厂却效仿其它企业为领导们配车，每位补助五万购车款，每月报销五百元油费。当荒地改建成停车场后，每天停满从家属区到工厂只有几百米路程开车上班的领导们的专车，工人们却拿着三百六十八元工资，有人气愤，有人无奈，有人上告。面对劳动局的调查领导们利用他们巧妙的解释“合理”地盖过；面对电视台记者的提问他们以一句“工厂有难处，工人不理解，工作不好做”结束了采访；面对铁路局拿着联名告发信的调查之后，他们拿着告发信到所属车间进行笔迹核对，对签名的职工进行思想再教育。一次次的上告，换来的只能是绝望，工人们只好认命了。要怪只能怪他们当年没好好读书。而这种认命，迎来了他们更荒唐的借资人生。
   
   借资的存在有其一定的历史，只因上告无门，单纯的工人们为了保住饭碗，养活妻小，默认下这个“潜规则”。2007年5月，面对手中工资明细表的他们，面对这让人无法看懂的借资，他们再也无法笑出来。这个月的借资明显出现了不合理。一名职工3月、4月、5月的工资合计为2010元，现在却被要求偿还3个月的借资1152元。也就是说，3个月该名职工的实得工资为858元，平均每月286元；另一名职工4月初生病住院一个月，按照相关补助4月应有每日5元的补助。五月上班后，却欠下1200元借资，也就说3月、4月、5月没有一分的工资可拿，还有270元的借资要还给工厂。更荒唐的借资高达2800元。同是一年进厂的工人，同在一个岗位的工人，同样的工资，却要面对不同的借资，少的为900元，多的为1700元。这样的加加减减，他们没有休息日，没日没夜的加班，所得到的工钱，没一位下岗工人的最低生活费高。当分期偿还完这笔借资，他们又要面对2008年新的借款。用他们领导的话说，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拿多少是算好的，少的就要借，多的就要还。你们就应该拿到这么多的工钱。工人们只好叹息道：“唉！本是空中鸟，何为水中鱼，奈何子非鱼，焉知鱼之苦！”“你们算好了我们应拿的一年工钱，是否算好了我们的工作量，工作时间。你们与家人同乐的周末我们却在第一线工作，你们的所得用来购买三千一平方的商品房，我们却拿几百元供养全家的生活费与子女的学费，我们无奈教育孩子们啊！孩子们，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别走我们的路了！”社会主义好啊！好到工人做不完的工作，还不完的债。
   
   柳州车辆厂的工人有三不怕，三怕。三不怕是“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三怕是“怕检查，怕放假，怕涨工资＂。
   
   1，怕检查，“人靠衣装，树靠皮”，工厂领导的面子工作，却做得不错。为了学习一个“5S”活动，动用几百万元，为车间铺上了大理石地面整理现场环境（却拿不出钱为工人多发点工资）；为了迎接上级领导的检查，命令工人大搞卫生，每天工作任务要完成，卫生的时间工人也只能等到下班后去完成。为了这种走过场的“形式主义”检查，他们曾经跪在地板上只为擦亮地面，牺牲星期天的休息时间进厂搞卫生。他们曾经被要求背熟工厂工作方向，工作目标，工作方针等只为了应付检查组的询问。几天的卫生工作，只为了检查组几分钟不到的微风而过。面对此情此景，他们好想对这些检查的领导大人们说：“别再来检查所谓的现场管理了，请检查一下领导与职工生活的真实差距吧。”
   
   2，怕放假，一到五一、十一的七天国有假期，这些工人们听了后就害怕。比如今年他们车间的五一长假，4月23日面临五一长假的最后一个星期，他们上班到4月30日整整八天，5月1日放到5月3日，4日上班上至12日，而这位工人13号就被通知加班，上到19日，他已经上了十六天的工作日，20日领导们施舍给他们一个星期天后，5月27日，被要求上班理由是放假影响了工作进程。这样37个工作日，他们只能休息四五天，被这个变向的放假，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只知道到每月工资单的出勤天数只有24天，他们被每月工资单“放”6天的休息日，上了一个月的班只拿到24天的工钱，却还被告知他们还没还清工资欠款。于是他们大声疾呼道：“党和国家领导人啊！别再放长假了，给我们一个星期天休息我们就足够了。”
   
   3，怕涨工资，看到各报章以醒目的标题报导涨工资的大好消息时，工人们只能苦笑，吞下这个大好消息，他们开始乞求上天涨物价，涨股票，千万不要再涨工资了。在这个以工资与厂修任务挂钩的工作单位，涨一分的工资，意味着他们要多修一台车，才能拿回涨上的工资。而没有那么多厂修任务的时候，你所拿的工资多出的部分，就变成了你对这个厂的借款。涨的工资越多，拿满工资希望越小，他们的借资就越来越多。工人们感叹说：“上天啊，给我一个平静的心，让我们以平实的心态去面对，谁认我们只是地位低下的工人？”
   
   看着领导们开小车出入灯红酒绿的地方，看着领导花几十万买房子为博情妇一笑，看着领导报假账挪公款的时候。这些工人们给这些领导跪求了：“请别再挥霍我们的血汗钱了，可怜可怜我们吧，给我们一点稀粥喝吧！”
   
   政府关心农民工的工资拖欠问题，社会关心股票的上涨是否存在泡沫，娱乐记者关心王菲是否再次怀孕的时候，谁会来关心广西柳州车辆厂的几千名工人的死活哩？谁会来关注他们劳作一天下来能否买得起半斤猪肉哩？
   
   以上是广西柳州车辆厂工人的真实呼声和呐喊，恰好新近山西正全面揭露出大量奴工事件，难道这工厂的这些工人们，不正是这类奴工的又一典范。但这种事情，却经久没人过问，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国度？
   
   2007-8-2
   --------------------------
   原载《议报》第314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