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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短篇小说)
作者:郭永丰
题记:畸形的社会制度,时刻都在扼杀扭曲著一大批本来就很正直、善良、质朴,且极具上进心的青年人
正文:
女孩才二十三岁,女孩颤抖著她瘦小纤细羸弱的身体,蜷缩在巷道深处的一处最偏僻的角落里。这时,正是午夜时候,城市一片死寂,城市的人彷佛都全部死光了,城市变成了荒无人烟的沙漠,或者她正处于野兽出没的石头密林中,而这城市则是最远古的时候遗留或者被遗弃下来的废墟。
在女孩面前,横著一个黑乎乎的,像恶魔那样的庞然大物,这大物此时已经发疯了,歇斯底里地,他正凶神恶煞地对著女孩张牙舞爪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正架在女孩纤细柔弱的脖颈上。其实,像这样庞大强壮的躯体,就是空著手往女孩面前一横,就已经足够威慑并轻而易举夺走女孩的命了。可是,这个看起来虽然极其庞大且孔武有力的汉子,此时却像一个十足的胆小鬼,非常心虚胆怯而又惶恐不安地。于是,他便藉助著这把非常坚硬且锋利无比的钢刀,他想他应该先把这女孩激怒了,然后又让女孩把他激怒了,然后他就痛痛快快乾净利落地把这女孩结果了。 可是,女孩却只是颤抖哆嗦著,女孩还不断地软著声音哀求著他,女孩的声音很悦耳很动听,女孩的意思也很中肯且句句有理。但是,他却硬是不要听,还不让她说,而她却坚持著硬要说下去。只要他的钢刀没有深入到她的最能够要掉老命的地方,只要她还活著并还喘著一口气,她就一定要说下去,直到把他完全说服,直到把他的精神和意志一点一滴地慢慢软化瓦解,使之完全崩溃为止。可是,当女孩可怜巴巴无奈无助地哀求乞怜著他的话语稍微打动了一些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果真就有所动心了,松懈了,彻底就要放松警惕了,或者还要完全地放下武器了的时候,然而,他却猛地一惊,又一乍地,就彷佛他又回味到了甚么,猛地醒过神来,完全神情气爽了,而又想到那个特别令他绝望伤心而又痛心疾首的事情了。于是,他便把刀锋更紧地挤向了女孩的脖颈,就彷佛女孩才是致使他如此倒霉落魄的罪魁祸首。
其实,女孩的脖颈早就流血了,女孩的血正在刀尖紧挨著的部位汩汩涌出来,女孩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向女孩薄如蝉翼的衬衫的领口处灌了下去,鲜血早已把女孩的半个衣服和裙袂浸透染红了。
由于女孩穿的衣裙都是白色的,虽然在黑暗中,并且还远离著那些昏黄而又暗淡的像炭火头一样的路灯,可是,那被鲜血染红的衣裙却还是很刺眼,极其惨烈悲壮地诉说展示著甚么,就彷佛故意招惹人们的目光注意的。不过,这却没人看见。虽然汉子看到了,但汉子却不断地躲闪回避著这一切,把视线和目光硬是移到了别处。女孩只顾抽泣哽咽著,女孩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鲜血已经把她的衣裙浸透染红了。
由于汉子的心是虚的,所以汉子本人也禁不住抖索颤悠著。于是,他便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鼓著劲,打著气,并加把著勇气、力量和信心。汉子不断地给自己下著最坚定的决心和狠心。汉子最怕此时他突然泄气了,动摇了,或者自己把自己瓦解了。
女孩与汉子,他们俩,此时就彷佛正在演绎并诠释著狼和小羊的故事。而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本来汉子对女孩并无恶意,可是,正在落魄遭难的汉子,却叫女孩把病染上了。于是,已经一无所有的汉子,当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绝望了好多时日之后,便还是下决心找到女孩头上了。
其实,女孩已经给过他许多治病的钱了,但由于汉子羞于去正规医院看医生,便把这些钱像扔废纸那样地全部扔给了无证的游医,而这病却愈治愈严重了。
于是,汉子又找了一次那个面相特别亲切和善,待人又极其诚恳热情的非常慈祥的游医,结果,当他最后准备收拾他时,这游医却跑得无影无踪了,也无论他怎样想办法找他,却再也见不到他的任何踪影了。
当然,他找女孩,也不是向女孩勒索甚么的,因为女孩已经给他花了很多了,女孩已经把她该给他的全部都给了他,她现在也一无所有了。当然,就只剩下这条命了。
现在,由于她们俩都有病,而汉子的病又比女孩的严重,他们已经再没有任何兴趣寻找那种乐趣、滋润和快活了。尤其到了这时,汉子已经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了,虽然他的内心还非常需要和冲动,而他的那点东西却烂得就差没有全部掉光了。而女孩的还比较完好,虽然没了门,像一口黑窟窿冬的窑洞或深不可测的黑井,当然这洞还可以随时供汉子自由出入来往,而且还永远都是免费的。可就是这样一口烂洞了,女孩还拿著它赚著钱,养活著她自己还有汉子她们俩。虽然她还想再多挣一些钱,以便对得起她的老父老母养育了她二十年并还供她上完高中的恩情。否则,如果她没有上到高中毕业,她就不会这样心高气傲好高骛远地跑到这南方的城市里漂泊流浪了很长时间,最后还不得不做鸡婆了。
当然,女孩还根本不想死,女孩听跟她在一起做事的姐妹们说,其实这病完全能治好,只要花点钱就可以了。而且她也给汉子这样说了很多次。
可是,汉子现在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她的话了,汉子说:「治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过著猪狗不如的生活。」
其实汉子很清高,直到这时他还非常孤傲。本来汉子是有一些文化的,汉子还是某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只可惜汉子的性格有点太古怪,也不怎么符合潮流,或紧跟时代和形势发展的节拍和需要,他却对现在社会里的许多事情总是看不惯,还容易发脾气,汉子才落魄到如此境地的。
汉子在上大学时,有过一个被称为校花的女朋友,可是大学一毕业,由于校花越干越好,汉子却越干越差,最后,他们在一起大概呆了不到一年,校花就不得不抛下汉子另攀高枝儿了。
而对此,汉子则一点也无所谓。
汉子大学毕业以后,被分配在某大型国有企业里当高级管理员,可是,那家大型国有企业的领导干部们,却只仅仅讲关系,便把汉子硬是晾在一个不很重要的岗位上一直荒废了好多年,当汉子在那个位置上盼望了整整三年之后,汉子本人再也没有多少耐心和毅力继续那样盼望、等待,并始终如一地坚持下去了,于是,汉子便一气之下杀到了南方的这座城市。
由于汉子的文凭很过硬,汉子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在某国有企业搞管理的工作。可是,当汉子在这个国有企业里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南方的国有企业与内地的国有企业并没有甚么两样,或者有甚么实质性的不同或差别,于是,当汉子在这个单位里才干了八个月,汉子又主动辞职了。
后来,汉子便乾脆到一家外资企业里谋得了一份非常一般的职务,虽然刚进去的时候工资不是很高,甚至还比在国有企业里拿得少,但当汉子干了一段时间之后,由于这外资企业完全以实际的贡献和能力论待遇的,所以他不但工资迅速涨上去了,而且还当上了一个重要部门的经理。于是,汉子便在那里很安心很扎实地干了九年零八个月,并积攒下了四十万元的雄厚资本。
那时,汉子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先把房子买了,然后马上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娇妻过来,而过那人人向往,人人追求,人人都那么做的非常安稳舒适、优雅、无忧无虑的小家碧玉的温馨浪漫的好日子的。可是,汉子却一直勤俭节约勤奋好学刻苦努力著,最后便开了一家公司。
本来汉子以为,在当今中国,只要有资本和能力就已经把一切条件都准备好了。可是,当他刚把公司开起来之后,他很快就堕入到像在中国国有企业里所感受和遭遇到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人事和关系的纠缠不清中。当然,这对他来说应该是非常沉闷、苦涩、晦暗,而又极其令他窒息的,何况他已经逃离这样的环境许多年了,却不料,现在还仍然陷入到这样一种非常艰难而又极其令人尴尬的境地里。
因为公司已经开起来了,该花的钱都已经花了,他还能像以前那样轻装上阵地再次逃离吗?而这次的逃离,那可是他辛苦了近十年的血汗钱啊,他总不能就这样大款地,就彷佛中国的某些官员和企业家那样,也那么豪爽轻松地潇洒一番吧?然后,作为汉子,就只能再次轮回到一无所有的起跑线上从头再来了。更何况,岁月也不饶人,他当时已经三十六岁了。这次他跌到了,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完好无损且又坦坦荡荡地爬起来吗?他还能够忍受和煎熬得了由奴隶做起的又一次艰苦卓绝的长途跋涉和艰难困苦的拚搏奋斗吗?
于是,为了公司和他自己能够健康良性地生存下来,汉子最后也不得不卑躬屈膝了,并且还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但在一次最紧要的关头上,无论他怎样求那位「人民的公仆」,人家就是不放过他,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虽然他光上门就求过那位领导整整十八次,他还送去了一万元钱给那人,但钱那人虽然慷慨笑纳了,可事情还是归事情。在那人的领导下,那人还依然利用手中之权职务之便硬是干预著他的公司本来就做得好好的两个项目,而不让他们那么安心且很顺利地做下去,并把事情做圆满了。
其实,他们当时并没有违规或者犯法,他们只是做了一件顺应市场的经济活动罢了。当然,这种活动是别的许多公司都很正常做著的。并且汉子当时也咨询了法律界的许多朋友,他们都说这只是一项很合法而又很正常的经济活动罢了,任何单位和部门都无权干涉。
可是,他的公司终究由于抵御不了这种来自政府的不可抗力的致命的打击和摧残,最终一步步地走向了破产和全面崩溃的边缘。汉子当时感觉,就彷佛他本人被人当著众人的面在大街上强暴鸡奸了。
仅仅为了一万元的肉饱子打狗的事情,他在实无任何办法的情况下,虽然也把此事投诉到有关部门了,但有关部门怎么说,「这既不是大案,更谈不上中案,甚至连一般性的小案都算不上,这等事情我们已经见得太多了,我们能受理得过来吗?」并且那人还说:「其实我们主要是抓大案要案的,如果你送他五十万元他也收下了,这虽然也算不上中案,但也算得上一个小案中的小案了,我们也会受理的。」
言下之意,还不就是说:「你为啥只送了他那么一点?这连打发乞丐都不够啊,你也太小瞧人家了。当然,也该你倒霉了,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而告他行政干预,搞行业垄断,汉子也把这种想法和意思絮絮叨叨地全面表达给了那些在部门里工作的人,他们便显得很无奈,并且听了以后提不起丝毫精神来。当然,就更谈不上甚么兴趣了。那人说:「为啥别的公司就能搞而你的公司就不能搞?为啥他只干预你公司的业务而不干预别的公司的业务哩?」当然,这道理再明显不过了,汉子下来后仔细想了想,主要还是怪自己给政府领导投资的公关费用太少了。但是,谁让他在开公司的时候就根本没有预算到这一部份的费用开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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