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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国涌文集
·中国也要汉娜.阿伦特
·高校学费猛于虎
·真的爱国主义不是“合群的自大”
·制造考试机器还是培养人?
·回到胡适:连战的北大演讲
·什么是中华民族的人格?
·一个公章分三瓣和孙大午的“三权分立”
·不会鼓错掌的清华人
·八宝山的等级
·研究生失业现象的背后
·拒绝王袍加身
·重温十六年前新闻自由梦
·“毛泽东”登陆台湾:历史的总要还给历史
·请尊重本民族的思想家— 纪念顾准诞辰90周年
·比206个县无律师更重要的
·李敖的真面目
·傅斯年对抗日的判断
·蒋介石日记中的抗日战争
·“让灵魂自由地站起来”: 卢雪松老师的选择
·资耀华:一个金融学家的悲剧
·废除科举制百年祭
·夏丏尊鄙弃“好话与符咒式的政治”
·“二丑”:李敖今日的最佳角色
·胡耀邦:“活在人心便永生”
·“创文明城市”靠背诵吗?
·“历史总是胜利者写下来的”
·“倒‘丁’字型”社会的危险
·李敖自称“可能是王洪文”
·任仲夷提出搞政治特区
·刘宾雁先生,魂兮归来
2006年
·重写历史的可能性
·寻找旧王朝 老面孔背后的新意
·寄一袋西湖边的桃花给徐志摩
·两类不同的学者
·一位86岁老报人的心声
·有知识、没文化”现象之忧
·灰色时代总要过去的
·陶孟和,从自由主义者到“颇赞成共产”
·改写历史的1919年3月26日之夜
·是政治批判?还是学术批评?
·“双规”、“两指”的边界线
·“三•一八”枪响之后 —纪念“三一八”惨案80周年
·郑振铎日记中的1957年
·“红色的罗素”张申府
·傅国涌关于冒名本人姓名文章的声明
·无可挽回的文学史空白
·以画笔面对大炮
·超女引领风潮的背后
·高校如何从“官本位”回归“学本位” ?
·高校为何如此腐败?
·文学要有底线关怀
·贫富之间的个人所得税
·社会觉醒不能靠精英
·怎样理解乔姆斯基式的批评
·细节的魅力
·教育经费投入为什么总是严重不足?
·岁月如歌,更如血----在真理的祭坛前
·要骂胡适何必冒我的名?
·良知是最后一道防线
·光荣与屈辱——读林昭批注的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
·"国学大师"王国维 是怎样被符号化的
·遥想季鸾当年
·梁实秋论国民党
·珍视秋风扫落叶中的一脉温暖——读章诒和《伶人往事》
·这个时代的律师何为?
·高学历的“通货膨胀”
·追寻律师的本土传统
·吴刚与西西弗斯
·重要的是超越“平反”意识
·宋教仁&苏曼殊
·燕京大学:一个“实现了的梦想”——与我“比邻而居”的司徒雷登
·孙中山“革命不忘读书”
·最早洞悉文革真相的人
·原中共广东省委书记吴南生倡言开放舆论
·三十年了,毛泽东依然阴魂不散
·刘宾雁先生,魂兮归来
2007年
·季羡林摘帽意愿应得到尊重
·“衰世”的变化就在我们身边
·“谨守蔡校长余绪”:蒋梦麟怎样当北大校长
·自己解放自己——“衰世”的变化就在我们身边之二
·麦天枢:谁不愿意妥协?
·美国政治:阳光下的游戏——读克里思·马修斯《硬球》
·民意调查显示公众对特权阶层的不满
·到无锡寻访荣氏兄弟遗迹
·“去蒋化”后面的历史恩怨
·读大学何以成了投资行为?
·将袁世凯推上总统宝座的外国记者
·一个金融学家的悲剧
·恩赐从来不可靠
·吴幼明是中国警察的骄傲
·长假经济还是长假政治?
·自我解放告别衰世中国
·历史是什么?——写在《民国故事》前面
·《百家讲坛》本来就是主旋律吗
·黄仁宇在场的历史记录
·从绍兴出发寻找中国现代之路——2007年3月在稽山中学讲
·“五月花”号:美国的真实起源
·以现代化解释系统重新审视中国近代史——在一次读书会上的发言
·北大反右中卧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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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短命的历史课本致哀

   一百零五年前,梁启超在《新民丛报》发表《新史学》一文,批评我们传统史学的四大弊端:一是只知有朝廷不知有国家,二十四史几乎成了二十四姓的家谱;二是只知有个人不知有群体,历代史书无非为帝王将相立传;三是只知有陈迹而不知有今务;四是只知有事实而不知有理想。他为此大声喊出“史界革命”的口号,并且认为“悠悠万事,惟此为大”。写下《世界史纲》的韦尔斯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难道像贝多芬这样光辉的名字在历史上的地位竟然比不上同时代的塔勒兰(法国外长)和卡斯勒累(英国外长)之流的政客们的地位吗?然而,相当长的时期以来,人类的文明史差不多被简化成了权力争斗史,这种观念已经深植于许多人的头脑之中,要改变这一点确乎很难。

   因此,一年前,当按照文明史观新编的高中《历史》在上海全面投入使用时,就引起了海内外的广泛关注,有热烈的肯定,有急切的否定,有冷静的观察,有隔岸相望、雾里看花的惊呼。长期受阶级斗争史观浸染的人,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历史课本,产生新鲜、错愕乃至义愤,也许都是正常的。外国媒体断本取义、不明就里、不无夸张、不够确切的报道,或许也可以理解。新生事物的出现总是会引发各种各样不同的反应,关键是我们的社会要以更开放、更包容的心态、眼光看待这一切,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是是非非的议论。

   不幸的是,仅仅一年,这本新版历史教材就遭遇了被废止的命运,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月内匆忙赶出来的还未完成的更新版。《南方周末》的报道称,这也许是“新中国教育史上最短命的教科书”。国家历史课程标准组组长朱汉国对记者说,这本教科书“没有政治问题”,只是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是可以坐下来讨论的。从记者的采访我们知道,所有编写构想、框架都是执行上海市教委的指导思想,先获得教材改革委员会审查通过,再经过上海课改办的2道审查后,开始进入试点。在通过上海市课改委组织的专家组审查后,再经上海市委办公会议通过,才投入使用。如此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的把关,一次又一次的审查,何况负责审查的领导政治意识很强,经常说:“教科书不是你个人的学术著作,是政府意志的体现。”经得起这样严格的审定程序,连一只苍蝇恐怕都很难偷越,哪里还会有什么政治问题?即便他们强调的文明史概念也不是他们的创意,而是根据国家高中历史课程标准有关“政治文明、经济文明、思想文化文明”的规定。所以主编苏智良教授觉得“冤”,朱汉国也觉得“拔到政治点上来讲,跟意识形态扯上边,根本没有必要”。

   既然不是“政治”,那么,到底是什么导致这本教科书的夭折?是什么让苏智良先生培养兼具民族精神和世界意识的“新公民”梦想“碎落一地”?从浅层次上,我想主要有两个因素,第一,是习惯思维的强大。没有在阶级斗争史观、五阶段论框架中跳出来的人,包括一些史学专业人员,他们的保守性、封闭性思维,不能接受甚至不能容忍任何新观点、新视角,排斥不同思想,喜欢上纲上线。李文海、沙健孙、张海鹏等7位历史学家的批评意见是致命的,他们给这个版本下的结论是:“编撰者思想混乱,……‘淡化意识形态’、‘非意识形态化’的表现比比皆是。”有人甚至上书中央,干脆要求全国采用统一的一种历史教材,取消不同的版本。其实,现在通行的高中历史教材也只有少得可怜的四种,都是经国家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审查通过的。

   第二,是行政力量的强大。对一种历史教材有不同看法,乃至个别人有些比较尖锐的意见,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新版本有各种缺点并不可怕,不是还可以进行修订,逐渐完善吗。问题在于一种历时6年编出来、曾试用3年,通过了严格审查程序的教材,它的生命完全握在教育行政部门的手上,既可以让它继续生,也可以令它立马死。那么多参与编写乃至一道道审定的人,他们的心血、汗水和付出脆弱得如风中的落叶,可以忽略不计。行政力量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下决断,不须顾及任何其他的因素,在它的钢性力量面前,当事人的主张、愿望、劳动,社会的目光、期待、舆论,几乎都等于零。一本不是因为“政治”原因而陨落的中学历史教科书,它的命运中也许可以照见每个人的命运。此刻,我最心伤的是苏智良先生以及上百位参与编写者,他们小小的梦想如同美丽的花瓣,顷刻间零落成泥碾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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