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傅国涌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傅国涌文集]->[学术包装下的“民主恐惧论”是怎样炼成的?]
傅国涌文集
·只强调“中国地方政府创新奖”的正面意义是不够的
·“宪法人墙”挡得住强制拆迁吗?
·不一样的小说家王跃文
·暂住证高于公民身份证吗?
·马加爵敲响的警钟
·被扭曲的导师制
·莫道杭州无男儿
·拔掉天使的羽毛
·恐怖分子能代表“伊拉克人民”吗?
·“中国文明”能“整合全球”吗?──谢选骏的痴人说梦
·知识分子戴晴之死
·储安平正在时间中复活
·道德承担匮乏的中国出版界
·恐怖分子等于伊拉克人民?
·原谅与忏悔
·“依法治国重在依法治官”
·政府岂能恫吓公民
·生活之树常青──谈主角意识、配角意识与群众演员意识
·历史正在复活——“南方都市报案”发生之后
·“没有围墙的政府”
·董桥先生的隔膜
·如何“保证公共权力不被滥用”?
·胡乔木表扬钱锺书
·龙应台终于为「六四」说话了
·不变和变 杜导斌案尘埃落定
·也说「文凭批发店」倒掉
·「皇帝瘾」是从哪里来的?
·这样的「违宪审查」能走多远?
·工具化教育几时才是尽头?
·「谁夺走了孩子天真的童言」?
·「审计风暴」只是让媒体乐了一把
·杨振宁缺乏甚么「品性」?
·夏衍:从“不习惯”到“习惯”
·「不得帮忙的不平」
·「名嘴」身价也无聊
·衡量执政能力的最好标准
·《农民权益保护法》保护得了农民吗?
·邓拓与毛泽东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守护记者的良心——卢跃刚的浩然之气
·选择黄宗良,还是康晓光?
·为甚么现有的行业协会根本起不了作用?
·未完成的近代知识份子转型--答一位青年朋友
·任仲夷提出搞政治特区
·《资治通鉴》的影子
·阳光下的游戏
·站在精神史上的雕像
·金字塔结构的社会
·无耻的「受命于天」
·林昭让所有苟活者失去了生命的重量
·「自由有余而平等不足」从何说起?——与中共中央党校教授吴忠民商榷
·呜呼,「非法游行」罪!
·他曾为曹海鑫冤案呼号──谨以此文作为对牧惠先生迟到的悼念
·「梅」落「苏」起哀中国
·遥想季鸾当年
·爲雷震造一个铜像
·叶公超留下又能如何?
·折断的翅膀
·中文网络和两种民族主义──《网络狼烟》序——
·重温一点历史 ——“叶公好龙”,还是本无诚意?
·“上仕”和“下仕”
·宪法法院不能缺席
·军阀的雅量
·赵紫阳软禁中的反思
·离「酝酿协商」的终点还有多远?
·贪官何以成“明星”?
·“历史应在自由这一边”——重温殷海光的预言——
·1947年——傅斯年和中国言论界
·如此修史靠得住吗?
·要向发达国家看齐的首先不是居民电价
·唯一敢公开为胡风申辩的吕荧
·一点骨气──由任仲夷等联名辞去《同舟共进》顾问想起
·米奇尼克对中国的意义
·「暴发户」为何如此跋扈?
·我所认识的师涛
·「从“任何公民都可提请违宪审查」”到“「公民弹劾制”」
·傅国涌紧急声明:我没有写过这样的文字
·一种声音的可怕
·贺敬之的“检讨”与林昭的诗篇
·重读百年言论史
·杨刚自杀之谜
2005年
·李慎之晚年的悲凉—与许良英43封通信的解读
·《袁氏当国》的风行
·赵紫阳自述与胡耀邦的关系--读宗凤鸣《理想•信念•追求》之二
·穷乡镇也建“天安门”
·“你们还年轻啊,来日方长!”—— 送别赵紫阳先生
·苏珊·桑塔格的意义
·“人生自古谁无死”--富强胡同牵引着历史和人心
·“高校改名热”能降温吗?
·他们为教育不公大声疾呼
·“象牙塔”为何沦为“重灾区”?
·再读宋教仁
·大学生平均年消费超万元的背后
·“大学校长尊严奖”
·怎样理解乔姆斯基式的批评
·诗人的血色流年
·重写历史的可能性
·人命岂能如此草菅!
·我们民族窝囊吗?
·两个中国人中就有一个迷信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学术包装下的“民主恐惧论”是怎样炼成的?

   温家宝总理曾经告诉外国记者,中国不具备在更高层次上搞选举,因为条件不成熟,所谓更高层次,就是村一级以上,村可以直选村长(不过选出来的村委会要接受村党支部领导),但直选乡镇长绝对不允许,去年,人大常委会秘书长出面公开表明,直选乡镇长违反现行宪法和法律,千万不能搞。

   当然,这已是老调重弹,了无新意,上个世纪80年代,就曾流行这样一套说法,我们不是不搞民主,只是现在不搞民主而已。长期研究爱因斯坦、科学史和民主问题的许良英先生为此写了一篇文章《驳民主缓行论》,登在当时舆论比较大胆的《蛇口通讯报》上。从那时到现在近20年过去了,按官方的数据,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社会有了很大的进步,然而在村一级以上搞选举的条件依然未成熟。什么时候成熟?那只有天晓得。

   这里,我不想讨论直选乡镇长、县长、市长……的条件到底成熟了没有,怎样才算成熟,我想指出的是,民主并不是选举的代名词,民主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概念,是为了人类生活得更加美好而设计的一整套制度安排和价值理念,选举仅仅是其中的一种形式,民主意味着对各种政府权力的制衡,民主意味着对普通公民权利的保障,民主意味着不言而喻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结社自由、信仰自由,民主也是一种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它是与古代君主制、与近代以来形形色色的独裁变种相对立的一种开放社会的生活方式,即使内心深处有多么痛恨民主的人也不会轻易在口头上否定民主,说“民主就是社会主义”也好,说现在搞更高层次的选举条件不成熟也好,都承认民主是不能回避的。

   既然官方不能公开、直接、有力地告诉全体国民——我们拒绝民主,我们不需要民主,而只能扭扭捏捏,用一种底气不足的理由尴尬地拖延时日,那就是不愿意公开地站到民主的对面去,不愿意明目张胆地扮演民主的敌人。这个时候,某种经过学术包装、打着反美旗号出现的反民主言论便是对官方这种尴尬处境最有力的拯救,崔之元、胡鞍钢……还有他们从外面请来的搞政治学研究的一些研究员、教授(比如台湾大学教授朱云汉等)就属于这一类,他们头上都有学者的光环,他们曾留学美国,号称对美国有很深的了解,他们告诉中国人不要迷信民主,不要迷信美国,因为民主是有缺陷的,因为美国是有毛病,他们可以轻松地列举出当代背景下民主的困境、民主的不完美甚至是民主的污点,他们可以连篇累牍地挑出美国的问题,美国民主的漏洞来,他们可以雄辩地告诉你民主不是最好的选择,要放弃对“市场”和“民主”的迷信,“自主”地选择自己的道路。他们的表述总是那么学术化,新名词一套一套的,中文之间夹着洋文,甲、乙、丙、丁,头头是道,很能唬人。同时,他们的“学位地位”,所居的优势位置(在清华大学等机构掌握学术资源),对部分年轻人也很有震慑力和诱惑力。在他们不遗余力的倡导下,当然他们不是孤立的,他们背后是强有力的国家机器,整个舆论导向长期的影响,反对美国价值、反对民主化的“民主恐惧论”成为一种新的学术时尚,在大学校园里和某些精英当中颇为流行。

   但是,千万不要低估了中国人的智商,他们的把戏固然可以欺骗、煽惑部分年轻人,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被这种听起来似是而非的扭曲论调所折服。今年春天,朱云汉在清华大学做报告,胡鞍刚、崔之元坐阵,一个是主持人,一个是评论人,朱的题目是《对民主与市场的反思》,以学术语言大大地发泄了一通对民主、市场和全球化的不满,尤其是对美国的不满。不过,从学生的提问看来,年轻一代并没有那么好糊弄,有学生不仅提出了“中国要不要民主”的问题,而且表示了对因噎废食的深深担忧,可见并不认同他们的一番高论。另有学生质疑,民主一定带来乱世吗?朱云汉的回答显然有点力不从心,王顾左右而言他,他的回答听起来那么混乱、模糊。在民主充足乃至民主过剩、公民权利早已得到切实保障的国家,多谈民主的坏处,也许没有什么坏处,可能使他们已拥有的民主变得更完善。在没有民主的中国,制造一套民主恐惧论,散布什么民主衰退论,号召人们破除“民主迷信”,这就有点不着边际了。

   民主本来就只是“最不坏”,而不是“最完美”,不过,人类迄今为止还没有找到一种比它更好的制度安排和生活方式,这不是一个文字游戏和智力游戏,而是人类实践所证明的,只有生活在民主制度下的人们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尊严和幸福,在专制之下奢言什么尊严、幸福,无疑都是水月镜花。中国今天的问题简而言之,根本不是民主过剩,而是民主匮乏、民主饥饿、民主缺席,不要说我们连选举乡镇长的权利都没有,就是公开、合法地批评一个乡镇政府的权利恐怕也没有,我们的基本人权毫无保障,包括警察在内国家机器上的任何一个齿轮都可以碾碎我们的尊严,写在纸上的宪法和法律不足以保护我们,建在地上的各级国家机构不属于我们,通常是作为我们的对立物出现的,随时都可能冲撞我们正常的生活。多少年来,在房屋拆迁、土地征用、拖欠工资、环境污染、企业改制、工人下岗等问题上,我们有多少权利被践踏,多少利益被侵害,我们求告无门,我们呼天不应、呼地不灵。所有的救济通道都是不畅通的,从信访到司法,一样充满了腐败、不公,执法不公、知法犯法在这里早已不是什么偶然性。民主诚然不是万能灵丹,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解决所有问题,不可能给我们在地上造一个天国,民主不是乌托邦,民主是有缺点的,民主会犯错误,民主不能保证绝对正确、永远正确,但在民主的制度安排下,可以有纠正缺点、纠正错误的机会,民主可以给我们新的不同的选择,而不是一辈子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民主的好处就是它能提供改变错误的可能性。相比起民主的缺点,毫无疑问,民主拥有更多、更大的优越性,特别是对一个民主还没有降临的民族而言,以学术的名义,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民主恐惧、民主迷信,岂不是太荒唐了吗?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