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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国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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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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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不是金庸能否进语文教材

   
   继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片断入选人教版普通高中语文读本之后,他的《雪山飞狐》最近又进入了北京语文泛读备选篇目。同时,包括鲁迅、朱自清的一些作品在内,开始在各种版本的语文课本中淡出。这一变化再次引发有关“金庸能否入教材”的争论,甚至有人担忧“金庸要取代鲁迅”。说实在,即使金庸的作品正儿八经地进了教材,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余秋雨的散文都进了,还有更通俗、更没有文化含量的作品都进了。我曾分别和几位在中学一线教语文的朋友简单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的意见几乎一致,金庸作品进教材,至少传递出多元的信号。确实,课文并不一定都要体现所谓的“高雅”,而将“通俗”拒之门外。至于“金庸要取代鲁迅”这样的忧虑更是多余的,两者压根就不在一个层面上,谁也替代了不了谁。
   相当长一个时期以来,我们的语文课曾经是那么单调、乏味、沉闷,选来选去总是那些面孔、那些篇目,尽管其中不乏好文章,但也充斥着一些非语文因素而进入教材的文章。鲁迅作品在教材中占据着特别大的比例,首要原因是他三个“家”、七个“最”的显赫地位、身份,而不光是作品的因素,他的文字确有过人之处,深刻洞察世态人生,但如此大量入选,让一代又一代国人吃偏食,就算从语文教育本身来看也是大有问题的。有的文章比如《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等放在《鲁迅全集》中也不算出色,收入教材就更不恰当。与鲁迅同时代那么多知识分子、作家的作品,包括胡适、沈从文、梁实秋等人早该进教材了,他们的文字各有特色,各有可取之处。语文教材需要的是兼容,是开放,只有不同风格、不同个性、不同价值取向的作品并存,才能为学生提供多维丰富的精神资源,给他们不同的营养,而不是让他们老是吃一种养料。由此来看,鲁迅、朱自清的一些作品逐渐退出教材,并不是坏事。
   
   说到底,今天最值得我们关心的不是金庸的武侠小说能不能进教材,而是许多更应该进教材的作品能不能进入。公平地说,这些年语文教材已有了不少的改进,正在逐渐往好的方向变化,比如马丁路德金、史怀哲等人的文章都进来了,原来呆板、僵化的意识形态色彩开始淡化。但是,我们的语文课本在整体的选文取向上仍是残缺的,其中最大的缺陷就是太过于重视审美的、感性的文字,有意、无意地忽略常识的、理性的文字,这两者本来是同样重要,不可或缺的,如同鸟的两翼,只有一翼就会失衡,飞不起来。这一点可能与已经形成思维惯性的对语文课的片面理解有关,和教材编者的专业出身、知识结构、阅读视野等有关,甚至和教学大纲、课程标准设计者给定的方向有关。人们总习惯于把语文仅仅理解为语言的、文学的训练,其实语文的世界从其本质上说应该更为广阔,更加开放,凡是自然的、人类的基本常识都能得到体现。

   “人生忧患识字始”,识字是从语文课开始的,实际上也就意味着我们从语文课开始认识世界,我们看百年前商务印书馆的老课本,就会发现编者的用心,即是要让孩子在识字的同时,由浅入深,一步步认识眼前这个世界、认识社会人生。后来成了作家的冰心一辈子都忘不了小时候读过的商务教科书,她曾如此深情地回忆:“我启蒙的第一本书,就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线装的《国文教科书》第一册。我从《国文教科书》的第一册,一直读了下来,每一册每一课,都有中外历史人物故事,还有与国事、家事、天下事有关的课文,我觉得每天读着,都在增长学问与知识。”说白了,语文课还承载着识字作文、情感审美乃至纯粹知识以外的功能,对于确立一个人的价值观,提升一个人的理性能力,拓展一个人的思维空间都将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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