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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国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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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86岁老报人的心声
·有知识、没文化”现象之忧
·灰色时代总要过去的
·陶孟和,从自由主义者到“颇赞成共产”
·改写历史的1919年3月26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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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规”、“两指”的边界线
·“三•一八”枪响之后 —纪念“三一八”惨案80周年
·郑振铎日记中的1957年
·“红色的罗素”张申府
·傅国涌关于冒名本人姓名文章的声明
·无可挽回的文学史空白
·以画笔面对大炮
·超女引领风潮的背后
·高校如何从“官本位”回归“学本位” ?
·高校为何如此腐败?
·文学要有底线关怀
·贫富之间的个人所得税
·社会觉醒不能靠精英
·怎样理解乔姆斯基式的批评
·细节的魅力
·教育经费投入为什么总是严重不足?
·岁月如歌,更如血----在真理的祭坛前
·要骂胡适何必冒我的名?
·良知是最后一道防线
·光荣与屈辱——读林昭批注的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
·"国学大师"王国维 是怎样被符号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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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论国民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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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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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绍兴出发寻找中国现代之路——2007年3月在稽山中学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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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反右中卧底故事
·合法化的买路钱
·体育政治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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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沦陷在黑砖窑中
·民国故事之中国的“四病”和“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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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包装下的“民主恐惧论”是怎样炼成的?
·富人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武侠情结与皇权情结:解读金庸的文化密码
·大题小做国民党为什么失败?
·为短命的历史课本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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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年了,这是一道绕不过的坎
·重读王实味:追求人性
·“三个中国”的暗淡图画
·红色高棉 天堂如何变成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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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化的买路钱

     
   前段时间,到西南一个小城去看朋友,朋友开私家车送我去相邻的一个县看风景,没想到车开出不过几十公里,收费站竟有7个之多,有过路费、过桥费,名目繁多,过一回,就得规规矩矩地停车、掏钱,令人不快的不光是收费站之密集,还有道路的坑坑洼洼,我们无法知道,这些收取的买路钱都用得哪里去了。当时,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上海大学朱学勤先生的一个说法,他在一篇文章中说,有一次在家里给研究生讲课,讲到国家税收和黑社会保护费之间的差异,他脱口而出:“什么是国家?合法的黑社会;什么是黑社会?还没有合法化的国家。”我还联想到“买路钱”三个字,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只是在这里收买路钱是合法的,不是土匪,不是黑社会,而是一个个庄严不可侵犯、代表某级行政机关的收费站,它们俨然屹立、不可抗拒。此外,收买路钱的小伙或姑娘受过文明礼貌训练,在一片方言声中使用的是漂亮的普通话,收钱之后不忘祝福司机好走。合法与不合法毕竟不一样,一旦合法化,收买路钱来也变得温文尔雅。然而,在这种温文尔雅的收费背后乃是不能质疑、不能拒绝的国家暴力。
   合法化的买路钱以及形形色色不合理、不公平的以合法化面目出现的收费,都是借助合法化的国家暴力才得以大行其道。作为中国公民,我们不能对这一切提出质疑,不能在大陆的媒体上提出公开的批评,也没有一个公共场合可以公开讨论这些问题,换言之,我们只能无条件地接受包括买路钱在内的各种披着合法外衣的收费、税收。我当然不认为所有收费包括有些买路钱必然都是不合理的,有些收费即使经过公开讨论、包括真正的听证之类程序也是可以通过的,中国公民实际上也是理性的,或者说通情达理的,是说得通的,只要官方拿得出站得出脚的理由,而不是一切策划于密室之中,实施于马路之上,抱怨、牢骚可能会少得多,推行起来也就顺利得多。
   如果以合法化的买路钱为例,我想,我们反对的首先不是买路钱本身,而是公民有权事先知道涉及自身利益的事务,并且就这些事务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比如哪些地方、哪些路段哪个部门有权决定设立收费站,比如收费标准,比如收费做何用途,比如交费之后可以享有怎么样的交通状况,等等。如果这一切都是透明的,作为公共事务,相关公民不仅拥护完整的不打折扣的知情权,而且有充分的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还有监督、约束行政权的渠道、程序可循。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得到合情合理的解决,也不会出现几十公里内出现七处收费站,更不会出现收费的部门多如牛毛、修路无人问津的现象。问题的要害,实际上就是中国公民权利的匮乏,原本为公民服务的公权力却无限膨胀,上上下下,从东到西,每个地方一点芝麻、绿豆大小的公权力都可以随意侵害公民的神圣权利。权力与权利完全处于不对等的地位,这要比收买路钱来得更严峻、更可怕。
   公民的权利没有保障,公权力实际上不受任何约束,它们的任何举措都打着合法的旗号,穿着合法的外衣,骨子里无非是为部门利益、地方利益乃至官长利益服务,每个以“人民”名义设置的机关都与人民无关。买路钱不过是其中一件不起眼、不足道的小事,类似的事情在我们这个时代确实数不胜数,只是我们平时已经麻木,麻木得成了习惯。就像我们年年月月高举反腐败的旗帜,腐败却愈来愈严重,乃至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般民众现在对腐败已熟视无睹,引不起丝毫的兴趣,对腐败的麻木和无奈后面是一种绝望。指望现有体制真正解决腐败问题无疑就是缘木求鱼。这一点大凡有一点常识的人无不清楚,清楚归清楚,还是要生活下去,要怨也只怨自己是中国人,生在这个无药可救的国度。有报道说,大学生对煤矿工人进行调查,结果发现矿工们面对矿难大有视死如归之慨、前赴后继之勇,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看来,“贫穷比矿难更可怕”,为了挣钱谋生,虽然明知下井危险,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实,要说贫穷比矿难更可怕,那么,比贫穷更不怕的就是社会不公,占人口比例最少数的的人不劳而获,凭借权势,占据了这个社会最好、最大份额的资源,而据人口绝对多数的人只能冒着生命危险去获取生存资源。这是最大的不公平。好在中国人世世代代做惯了顺民,一般情况下不会选择逆来顺受以外的道路,因此也便宜了那些脑满肠肥、人性黑暗的强势阶层,可以继续在大大小小的金字塔尖上拉屎拉尿,视天下为囊中之物,玩世人于股掌之上。

   所谓的合法化不过强者对公众的一种托词,老实说,合法化迷信在我们这里已经幻灭。从合法化的买路钱到准合法化的腐败,合法化之下,一切似乎都名正言顺。然而,在中国的土地上,当我们见惯了借合法之名大行其道的种种丑恶之后,对于合法实在敬畏不起来,有之,也不过是恐惧或无奈。合法,合法,有多少罪恶借汝之名以行?这句话用在这里是多么的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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