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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国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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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幼明是中国警察的骄傲

    前几天散步,在报摊上看到4月16日出的《南风窗》,因为其中一篇《文艺青年吴幼明:误入警途13年》的报道,我把这本杂志买了下来。吴幼明这个名字其实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去年就听说湖北黄石有个年轻警察因为自办“非法刊物”《水沫》,受到当地新闻出版部门的行政处罚。当时我就想,这个警察的警服恐怕穿不长了,按照在中国当代生活的基本常识,警察队伍是绝不容许有这样的人存在的。果然,现在尘埃落定,2007年3月15日,他被正式辞退,黯然离开服务了13年的岗位,辞退的理由就是他“非法”出版自办刊物《水沫》。
   
   据说,《水沫》自2000年以来,已经以“水沫文学社”的名义办了十四期,它之所以被新闻出版管制部门定为“非法刊物”,无非是因为没有刊号,众所周知,刊号在中国是绝对垄断的东西,个人办刊连门也没有。即使是单位、部门,除非得到官方许可,否则也不允许自己办刊办报。如果没有得到刊号就擅自付印,那一定就是“非法”的。换句话说,中国公民创办一本民间刊物的可能性基本上等于零。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普天之下就绝对不会有民间刊物了,自办的民刊或者说地下刊物,只要不在市场上流通,内容又不触动或体制或权贵的神经,官方也不一定马上就来掐杀,《水沫》能存在6年之久,发行14期,就是一个明证,类似的民刊可能还有很多。
   
   黄石公安局最后以办《水沫》的理由堂皇地将吴幼明辞退,只是一个借口而已。究其根本,还是吴幼明2006年以来在网上发表的那些揭露公安内幕的文章,比如《交警为什么都爱罚款——民警手记》、《罚款任务猛于虎》、《死人不销户,活人难上户》等,后一篇文章直击当前户籍制度中的弊病,为此,作者还接受了广有影响的《南方周末》的采访。尤其令当局恼怒的可能还是今年两会期间,他在网上发出的文章《基层民警向两会进一言:政府行为中应该禁止截访行为》,仅仅就题目来看就是一篇犯忌、犯禁之作。由于他的警察身份,他的这些现身说法,自然在网上引起了热烈的反响,当他在虚拟空间赢得一片掌声、喝彩声的同时,他的现实处境实际上也就注定了。

   
   吴幼明自称不是一个反抗体制的英雄,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希望保持独立思考的小警察。独立思考,一个多么美好的词组,这也正是中国最缺乏的东西,一个人在只讲利害、不顾是非的环境下成长起来,居然能把独立思考当作自己的追求,并多年坚持这样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令人遗憾的是,独立思考这四个字,首先与特定的警察职业所要求的高度服从、严明纪律相冲突,一个坚持独立思考的警察必然要为他的坚持付出代价。不仅是警察,即使是生活在这块大地上的其他人群,也一样难以在现实中坚持独立思考,因为独立思考在本质上就是专制最大的敌人,专制需要的是盲从、是听话、是驯服。就是在这样一个信息化的时代,政权为了达到控制思想的目的,至少训练了一支30万人以上的网络警察队伍。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都明白,网警的存在是与文明对立的。
   
   长期以来,在人们心目中,警察一直是暴力的代名词,是国家机器上的螺丝钉,是统治者得心应手的工具,在这个队伍中,爱好读书、爱好思考、爱好写作,而且敢于自办民刊的吴幼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在现有体制下,他的选择与他的警察身份之间构成了难以调和的矛盾,他被辞退乃是早晚的事。为什么要办一本纯粹民间的文艺刊物?他自己的说法是:
   
   “我想用民间的声音去一点一点消解官方媒体的众口一辞,同时在最大程度上探求中国人言论自由的可能性。”一个警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把探求言论自由当作自己的一种责任,这在今天无疑是值得我们庆幸的一件事。在这个意义上,吴幼明和《水沫》的出现几乎给所有的中国警察都带来和荣誉和尊严,他被清洗出警察队伍对于本来形象就不佳的中国警察只有伤害,而无任意益处。
   
   ──《观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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