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他躲到里面房间看书，但对着书却怎么也读不下去，心里却想着他和她的关系，真的是那么难相处？分开了又合在一起，还是合不拢，到底她要什么？或到底她在想什么？这算什么关系？男女朋友？未婚夫妻？或同居？就算同居，但能够同居多久？也许亨利是对的，女人并不关心你，女人更多关心的是自己，或许有了孩子，女人会关心她的孩子。有孩子，这怎么可能？生活尚且没有保障，何去何从还不得知，那谈得上孩子。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已不年青，也该有孩子，至少，该成个家。这算不算家呢？他问自己，他似乎没个底，他得问问她是否要跟他结婚，要生活在一起，要有孩子，结婚是起码的事，更何况他和她都是中国人，没有结婚有孩子，人们会怎么说？至少在这儿的华人很少这种事，国内的亲戚朋友会怎样议论？“得问问她，这事得有个数”他对自己说，然后想好问她的话。
   “结婚？你想到哪里？这是谈结婚的时候？”当他问她是否同他结婚时，她有点吃惊地反问，
   “那么，你认为什么时候结婚？”
   “等有了身份再说，没有身份提也别提。”

    她所说的身份，是指能在澳洲定居。但谁知道何时能拿到身份，这不明显是在拒绝，但这时的他能说什么？现实就是如此，没有身份，一切甭谈。他忽然想到汤姆要他找个当地人结婚的事，也许这是一条路，象汤姆现在不活得挺自在，又上了大学读研究生，管他老婆长得怎么样。他决定找汤姆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工厂休息的那天，他打电话同汤姆联系，汤姆叫他过去，“过来，我正有事找你。” 汤姆说。
    为他开门的是汤姆的老婆，已怀孕，挺着个肚子，见是他，就说：“哟，很久没见你来，今天有空闲？” 他说他并不忙，汤姆的老婆说，听汤姆讲你打工上课，忙得很。他说只是累了点，倒还是有时间，这里工作、上课一周都只有5天，至少还有周末两天是自己的。
    汤姆从里间出来，似乎更胖了点，指了指沙发说“坐，坐，我正想找你，你却先打电话说你要来。”
   “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听亨利说你情绪不是很好，想同你聊聊，顺便告诉你有一个印尼女人想找个中国人，不知你有意无意。”
   “什么有意无意？我才不到印度尼西亚。”
   “不是到印度尼西亚，那印度尼西亚女人有澳洲身份，前夫是澳洲白人，生活了两年，就离婚了。她是我朋友的同事，说不喜欢同洋人生活，要找个中国人，会疼老婆，我想你可以考虑一下。”
   “那女人有什么条件，年轻吗？”
   “人家没问你条件就好了，你还问人家。她不年青，但有了身份不怕找不到好老公。” 汤姆的老婆插进来说，这话说得他十分不悦，但看汤姆静静的没有反应，他也不便说什么。汤姆的老婆端了一杯饮料给他，又说，“跟你那女人合不来，对吗？干嘛要死缠在一起，我听说你们分开多次又合在一起，真何苦？照汤姆说的去办，约个时间同那印度尼西亚人会个面，请她吃顿饭，到最好的中餐馆，要大方些。你们中国来的，都懂得赚钱，却舍不得花钱。”她指着汤姆说，“当初他追我时，也节省得很，整天吃快餐，要不是看他人好，哼，早就吹了。”
   “是的，汤姆人很好，乐于助人，我都好感激他呢。”他忙说，怕汤姆听了他老婆的话不开心，
   “汤姆也只跟你谈得来，他看你发愁，倒真想帮你。喂，汤姆，你约个时间让他们见面。”
   “你得问他要不要，别人急是没用的。”汤姆有点不耐烦地说，显然，他对他老婆的话感到不高兴，
   “得了，你们的事。我才不管。”说完，她就忙着她的事。
   “别放心上，她是个多事的婆娘。说话又无遮拦，我已习惯。走，到外面走走。” 汤姆小声地对他说。
    可以看出，汤姆为能逃出他的家而感到高兴。这又是怎样一个家？若找个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会幸福吗？有了身份会幸福吗？那个印度尼西亚女人若象汤姆的老婆一样，那不是更可怕。在他同汤姆走出门时，他已想好，不同那印尼女人见面。
   
    汤姆同亨利经常联系，主要是电话联系，汤姆英语好，可以同亨利在电话中谈更多东西。亨利知道汤姆已结婚，所以，很少跟汤姆谈论他对女人的看法，但有时会告诉汤姆，哪个中国留学生又因为女人的事而烦恼，以证明他对女人看法的正确。想必，亨利也是这样告诉汤姆，说他又跟他的女人有了烦恼。
   “亨利怎么跟你说的？”他问，
   “他说你到他那儿去，看起来不是很快乐，他说他有第六感觉，知道你又为那女人发愁。你到底和那女人又怎么样了，搬回去，我知道，怎么会又合不来，这真是怪事。”
   “我也讲不清楚，也许是她的性格，一会儿好得很，亲热得很，一会儿给你一张脸，你都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嗨，真的挺烦。”
    他们到汤姆家后面的一个小公园散步，公园里有个小湖，雨季来时，湖里有水，也有一些小鸭，水鸟什么的在水面上漂游，但一到旱季，则枯涸，里面的鸭子、水鸟也不知搬到什么地方去。这时，正是旱季，湖里早已没水，除了淤泥，就是一些枯萎的芦苇，显出一种颓废的自然；倒是公园的草地，由于市政园林人员天天浇水看顾，还是一片葱绿。沿着干枯的小湖散步，没几个人，倒挺安静舒心。
   “你不妨同那印度尼西亚女人见见面，也许会有机会。”汤姆提议道，
   “我看还是算了，不见得能成。”
   “你还是想想办法，如果不想找个当地人结婚，就同她先有个孩子，也许她会同你结婚。”汤姆也是先有孩子再结婚，“女人一有了孩子，对结婚的事比你还急。”
   “这我也有想过，但这不是时候。何况，她如果不同意，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你真是这样想？搞不懂，是心太软，还是没胆量？” 汤姆顿了一下，又说，“你不是也想留下吗？以我个人看，最好的还是结婚这条路。”
   “随你怎么说，她没找人之前，我是不会再找别人结婚的。”
   “我真不该管你的事，算了，谈谈别的。我刚买了台电脑，奔腾II，目前最新款，待会儿去看看吧。”
    他们在小公园转了两圈，又回到汤姆家，汤姆的老婆问：“怎样？定好了吧。想留在这儿，这是个机会，别再傻气，为什么爱情伤心。有什么爱情？我跟汤姆谈不上爱情，我们不都生活得好好的，汤姆，我说的对不对？”
   “你爱怎么说都对。”汤姆还是不耐烦地答道，
   “怎么了？谁惹你了，吃了豹子胆了？”汤姆的老婆嗓门提高，大声地说，
   汤姆没有吭声，一脸不悦，他见势头不妙，连电脑也不看了，就赶忙告辞了汤姆夫妇俩，待他走得远远，还听得到汤姆老婆提高嗓门的声音。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汤姆看来也不见得幸福。”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