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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到了星期天,上午十点多,他去看她,还带了些吃的东西过去。
她比以前瘦了些,但还是那样漂亮。房间的陈设没变,只是显得更凌乱,他知道她不善整理,只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给他泡了杯奶茶,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没搬,还一个人住?”他问。
“没搬,原来兰希要搬过来住,后来她去悉尼了。”
兰希是他们同一批来的留学生,他认识她,一个胖胖的,挺精明的女人。原来在国内海关工作。
“有什么打算?”他问。
“什么什么打算?”
“今后啊!”
“没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有什么打算?”
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她说:“韦杰走了,回国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他同我联系,说他呆不下去了,家里老婆又催着,就回去了。”
韦杰是一个杭州人,年纪不大,才二十四、五岁,长得清清秀秀,干干净净,也是同批来的。他们在飞机上认识的。韦杰说他结婚还不到一个月,签证下来了,就丢下老婆到澳洲来了。过去他们偶尔还通通电话,但自从他搬离她后,他就再没有韦杰的消息。现在他走了,这么快,还不到一年。
他记起在车站遇到亚瑟,就告诉她,亚瑟也想走,只是赚不到钱,他说:“留学生在这里实在是够苦,够不容易的。”
“留学生到这里仅为了赚钱,那实在没意思。”她说。
他知道她的想法,她想拥有绿卡,想定居这里,但他没说。又是一阵沉默。
“再喝一杯。”她见他已将奶茶喝完,又起身为他冲了一杯。
“我想到悉尼去,兰希说那边较有机会。”她把茶给他时说。
“我也听说悉尼机会较多,毕竟是大城市,留学生也多,打算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等放假吧。”
“那你得转校?”
“我叫兰希帮我联系学校,联系好,我就过去。”
他感到有些失落,他不愿她去,也不想让她去,可是他无法说这些。
“你在这不是好好的吗?工作不错,干嘛要走?”
“许多人都过去,再说,老这样也不是办法,你想一辈子这样打工下去?”
“那不如回国。”他说。
“好不容易出来,我才不回去呢。再说,就这样回国,别人怎么看?那边工作也辞了,回去做什么?”
他发现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次坐下来交谈,而且都在心平气和中。以前说不上几句就蹦了。现在她会告诉他她的想法,她的打算。他知道她也在苦闷中,需要有个人聊聊。
“工作怎样?”他找了另外的话题说。
“还不是那样,没变化。”
他原想问她和乔丹的关系,但问不出口,只是说:“我已习惯我的工作,老板对我还不错。”他把意大利人的故事、把彼特的故事讲给她听,他特别提到彼特的老婆无法来,彼特的悲伤。最后,他说:“真能移民到这里,那就好了。”
“我也这样想,既然出来,我也不想再回去,不管怎样,我都会想办法留下来。”
“最好的办法只有一条。”他说。
“什么办法?”
“同当地人结婚,像汤姆一样。”
她没有反应,静了一会,她说:“我去做饭,中午就在这吃。”他忙说:“我来帮你。”“不用了,你就坐会儿。”她边说着起身做饭去了。
午饭后,他提议散步去,她没反对。
她所住的区很静,尤其是星期天,街上行人很少。澳洲人中午不午睡,偶尔几个行人,有的拉着狗出来溜达,见到他们笑着打招呼。这儿人很有礼貌,也很和善,素不相识,街上碰到,也会说声早安、午安的话。
“真能生活在这里多好!”望着眼前一片片葱绿的草地,一幢幢整齐的洋房,她叹道。
“应该有机会的。”他知道她的想法,安慰的说,“没人知道他最终的命运是什么。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我就没想到我会跑这么远到澳洲。几年前,家里叫我到香港,我都不去,谁料,会跑到这?”
“香港人也都往这里跑,学校香港来的雪丽说他们家正往这里办移民。”
“香港人有钱,办移民容易,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多赚点钱,把书读下去。”
他们沿街走了一圈,又回到她的住处。他说他得走了,他希望她能留他,但却听到她说:“那好,你走吧。”他想亲她一下,又不敢,只说:“保持联系。”就走了。
汤姆知道他跟她闹翻搬出来的事,也到他住的地方看他。汤姆自己有车,一辆丰田小轿车,没事时,常开车到他的地方,有时还用车载他去购物,或到海边看海。他很感激汤姆,汤姆说“不说客气话,我们谈得来,这是最主要的。我能帮你,是我有条件帮你,我没办法帮你,你就是求我,我都不会帮你,这是很现实的。洋人讲究现实,我觉得他们是对的。”
澳洲的西部被印度洋所环绕,从岸边看一望无际,远处的海面呈墨绿色, 与天相接,联成一片,平静得象一块色彩浓浓的绸缎,靠近沙滩处的海水则是碧绿碧绿,非常清澈,远远望去都可见到细细的海底白沙。
那次到海边,正是秋天起风的时候,印度洋的海浪冲击着沙滩,掀起了几米高的大浪。几个勇敢者正在冲浪,他们喜欢这大浪,也只有在这大浪中他们才真正体味到乐趣。望着大海,他说这儿景致真好,空气又那么新鲜,人又那么少,真是居住的好地方。
“想办法留下来吧,”汤姆说,“我一来就爱上这地方,所以决定留下,最后我留下了,我感到满足。”
“你可真行。”他真心地说。
“你也可以留下,你不是和她分手了?找个当地人,不要管她漂亮不漂亮,年轻或老,有钱或没钱,先解决身份再说,找个洋人,不然找个越南人,都行。”
“我还没这种想法,只要她没找,我不会先找的。”他说。
“你这家伙,就是不讲实际。人要活得现实点,你再跟她或她再跟你,又怎么样?最后还不都得一起回去,值吗?”
“我有时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跟她老断不了,在国内断了一阵,又好上,一起出国,现在又断,但会老想着她。我知道她未必跟我,她也想留下,她可能找个当地人结婚,但在她未结婚之前,我不会再找人的,不管什么目的。”
“你真没救,”汤姆说,“迟早会栽在女人手上。不过,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会为你留意,有合适的,我会告诉你。”
假期已到,她没到悉尼,兰希说学校一时联系不上,而且在电话中兰希还说,悉尼工作不容易找,如果来了没有工作,是很难承受的,那儿的生活消费比西部贵许多,单单房租就贵将近一半。这一来,她也就打消到悉尼的念头。他知道后, 感到高兴 但还是建议:“这样吧,到悉尼走走, 趁假期有空, 我也想到东部看看, 如果好的话, 就留在那边。”习惯上他们称墨尔本、悉尼等城市为东部。
澳洲东部历史久, 人口多, 比西部发达, 多数亚洲移民都喜欢生活在东部。他想到悉尼的另一个原因是想借同她一起旅游的机会, 再重新建立关系, 当然这一点他不愿让她知道。她倒是觉得他的建议不错, 也同意了。
就在放假后的第二周, 他们一起坐飞机到悉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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