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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第十四章 十四
她是他的学生,按严格讲,虽然她只听过他几次课。他们真正的往来,还是她毕业前夕,一次她的同学聚会时才开始的。
那是一个夏天的早晨,刚到办公室,他以前的学生何玲打来电话,问他是否有意参加他们的聚会。“只是几个同学相聚,很久没见,我们都想着你。”何玲同时提到她们对他的课印象很深,认为他的为人应跟他所讲的课一样生动、有趣,他不好回绝,说:“好吧,我去。”
聚会是下午2点,在海边香阁楼茶馆,他骑自行车去时已是过了2点半。
“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当他进入茶馆时,何玲立起身说。
“对不起,有点事担搁了。”他对在座的每位点了点头,笑着说。
一共有六个男女围着一张仿檀木大圆桌,他可以叫出其中一、二个人的姓名,其余的都眼熟叫不出名,而她也在其中。
何玲向他一一介绍了在座的每位,讲到她时,还特意说她曾是短跑运动员,他诧异地对她微笑着,但怎样也无法联想这么个娇小的女孩子会是短跑运动员。她只是含蓄地向他点了点头。
聚会是在慷慨陈词中度过,他们正当青年,又将走入社会,对社会恶习及腐败极为愤慨,大有要为社会铲除不平之气,争论甚为激烈,他也偶尔投入争论中,但他发觉,大多时间,她是沉默的,她似乎热衷听别人谈话,只是在争论激烈时,何玲有时为了争取支持者,会转过脸问她的看法,她也总是平和地说:“你的观点没错”或“是这样,没错。”从外表看,她是个文静、温和的女性。那张充满青春的脸,一头披肩发,显得非常女性。他对她产生了特别兴趣,萌生起同她多谈话的念头,她刚好坐在他的斜对面,于是他侧着身子问道:“你总是赞同别人的观点,但我很想知道你的观点。”
“指什么?”她被突然一问,还没转过神来。
“噢,关于社会腐败一事。”
她没有回答,倒是何玲从旁说道:“对啊,说说你的看法。”
沉默一会儿,她说:“社会腐败早已存在,从古到今,并不是这几年的是,政府提出反腐败也不知几回了,就不见好转。有些想惩治腐败的人,到头来并不见得有好结果,你说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是小民,能做好本身的事,那才重要呢。”
她能突然间说出一番道理,使他甚为惊讶,但毕竟说得有点消极,他也就不加以评论。何玲却有点不留情:“你就总这么想着自己,总想静静地躲开这社会。可这是现实的社会啊,有些事,即使你想躲,也躲不开,我们是社会一员。”她并没加反驳,他担心激起更大的争论,说:“做好自身的事确实很重要,若人人能自己扫好门前雪,这道路不就畅通了,最怕自己门前雪都不扫,还想着别人瓦上霜,洁身自好很关键,这个社会人人能洁身自好,社会腐败就少得多。你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最好不要让这美好下午白白失掉。说些轻松的事吧。”
“对了,到炮台塔看看怎样?那儿新展出清朝大炮。”何玲突然提议到,她虽是征求口气,但实际上已在做决定。何玲高高个子,剪着短发,一副干练豪爽之气,她曾是校学生干部,学校许多活动都由她牵头,即使现在等着分配,她也常招集她的同学聚会。有招之即来之气。这一点,他还是佩服何玲的。
炮台塔距茶馆有一段路,骑自行车去最为方便。她没有骑车,他就自告奋勇地提出载她,
一路上,他们冲得飞快,把他和她落下,他乐得有这个机会同这文静秀气的她单独一起,于是,一路闲聊,倒也情趣十分。
这次聚会的最大收获,是他认识了她。他曾有过两次恋爱,都是在大学读书期间,都告分手。他自己快到而立之年,由于两次恋爱的不成功,他一直也提不起精神,这次遇到她,倒给他有了新的信心。他一直想着她,“难道,我喜欢上她?”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想见她。
在一阵犹豫之后,他打电话给何玲,向何玲要她的地址。何玲感到好奇,问他是不是看上她了,何玲说:“她可是纯情少女,小心别毁了人家。”
“说哪儿话,”他说,“她上次提到要我帮她点忙,我总得做到。”
“得了,得了。我还不知道你老葫芦里卖什么药。”电话里听得出何玲的笑声,“她是好姑娘,只是个性特强,你得小心别踩地雷。”
“谢谢你的关照,我可不是去上战场。”在得到她的地址后,他对何玲说。
“她真的个性很强吗?”放下电话,他对自己说,“不会吧,看她那样文静,那么清纯,该不会吧。”他对自己笑了笑,决定明天到她家去。
他对她的拜访,着实让她吃一惊,她没想到他还记得她,甚至会到她家来。只她一人在家,刚刚洗完头,一条毛巾将长发往头上裹着,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形象和第一次在海边所见,大为不同,更显青春。
“你怎么知道我家?”这是她问的第一句话。
“暂时保密。”他说,
“还保密?我知道谁给的。”
“知道还问?”他笑着,说:“怎么,不让坐啊。”
“快坐,随便坐,里面凌乱着。”她引他到她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写字桌,一台带镜的衣柜,一张靠背椅,几本书随便的堆在桌上,床上被子虽叠起,但一看就知道是随意叠到一边的,几件穿过的衣服散放在靠床的一张圆凳上,一看就知道这屋主人不善于收拾。这似乎与她的性格和形象有点不符。他原认为她该是很精细、整齐。“这也许是她性格的一面。不拘小节。”他想。
那一天,她告诉他,她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医生,她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她还告诉他她同她父母住的这房子是祖上留下的,她祖父原是米店老板,后到南洋去。她说她正等着安排工作,但可能到商业局,她说她喜欢搞贸易,但就担心最后的分配。她告诉他,她父亲正为他的工作找关系,最后她叹道,现在找工作真不容易。
快到中午,她说她得做饭,她叫他留下吃饭,他知道这是客气话。他说谢谢她的茶,他也得回去做饭,做给自己吃,她笑了,说有空再来,他说他希望再来。她就送他到门外。
这以后,他邀她外出,她也正闷着,竟都同意,就这样,时间一长,待到她分配到商业局对外贸易公司时,他们已在谈恋爱。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而她不是他第一个女人,她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关系后,反对她同他来往,她却态度坚决“我自己决定我自己,我不在乎任何人。”她告诉他,他大为感动。他们的热恋一直延续了半年,直到十一月她临出差的那个晚上,才开始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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