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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第二章 二
他从国外回来,他说他已没有家,他的家己离他而去(他是这么说的)。他没上过结婚礼堂,却有一个不姓他的姓的儿子。儿子的母亲奇怪地不想同他结婚,却愿意和他生个儿子,然后又吵吵闹闹,逼他不得不分手而去。他搞不清这女人到底想些什么。
她是他的学生,但真正谈在一起时,她已大学毕业。和谐相处的时间不到半年,剩下的是在争吵,怨恨,恶骂又甜言蜜语中度过.就这样在争争吵吵中,孩子来到世上,但在孩子的啼哭中又是争吵,又是怨恨,又是恶骂,最后他箱子一提,离家走了。丢下了尚幼的儿子和倔强的女人,就漂回,不,应是飞回大陆。
他离开这里已有十年之久,变化真大,多半认不得。认不得是新开发的地区,老城区还是认得,亲戚朋友还是认得。多数亲戚朋友比十年前日子好过,有几位还发了点财。他没发什么财,有的一点钱又已购房购车,还全留下给那个女人。什么也没有,他想: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事业,没有女人。
“这倒也清心”他想,躺在老屋的床上,望着已黑斑点点的天花板,有些无奈又有些放松。无奈本来和放松也没大区别,无奈即无法做,无法做不放松又能怎样?他想:反正得熬过来,从国内闯到国外,又从国外闯到国内,还能闯不下来?这一想,他倒轻松下来。
“你这狗东西,你走,你有本事你走。”
突然间他耳边响起这叫骂声,似乎震得耳朵嗡嗡的,他猛一坐起,什么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些过时的家具。
“结婚? 哼,谁跟你结婚。”
他又好象听到有个女人这样说,而声音这样熟悉,他知道这是他那个女人,那个生活了近十年,有孩子但又不想结婚的奇怪的女人。和她生活一起,经常吵架,真不知为什么事,或者是没事也吵.总之, “二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这是他的当医生的朋友张伟的总结。但这个女人现在远在大洋那边,还会吵到这儿吗?他已是吵怕了,回来,也是讨一口空气,一片安静,他无奈,想轻松,但到了这儿却还是不能。真也奇怪,这样吵闹竟也相处十年,而且她又不离开他,如果不是他这次提箱离开,想必现在又吵在一起。吵,没有理由,真的,现在他都想不起有什么值得吵。都相处这么多年,还吵什么?他对她说,但这不能说服她,吵还是照吵,骂还是照骂。孩子都有了,别吵了,他又对她说。她不听,也不接受,她认为这不是什么吵不吵的理由,于是吵还是再吵,骂还是再骂。这简直不是生活,这哪是生活?他愤愤地说。好,这不是生活,那你走,去找你的生活,你这狗东西,你走,你有能耐你走。
“我真是狗东西,活该。”想到有点落荒而逃,他现在竟也这样认为。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好妻子使丈夫幸福,恶老婆使丈夫成为哲学家。苏格拉地就是一例,但他什么也不是,更不会是什么哲学家。
为什么要吵?人生活在世为啥?就这样吵吵闹闹一生?人生本无味无意,你品尝了, 你觉察了,就有味,就有意义。但意义又是什么呢?人活着为的什么?在年轻时他追寻过,且立下人生的意义,那是受鲁迅的影响 “我以我血荐轩辕”满腔热血,满怀壮志。但现在他的血已不热,何况轩辕也用不着他以血相荐,他已不属于轩辕的人,即便荐了,人家也不定认帐。“真的没家没国”他想,对于新入籍的国家,他又真真地热爱不起来,更不会有以血相荐的豪气。
人生到底也不过如此,躺在床上的他,无奈,姑且放松,不追求人生意义,只求清静,没有吵闹,没有恶骂,即使空荡荡,也比人与人之间的恶意相向好。
“这真妙”他环顾空寂的房间,不禁笑了起来,终于没有这骂声,这恶女人。其实他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并不凶恶,娇小,一张瓜子睑,比他年轻许多,对儿子疼得不得了。
“小心你儿子将来有恋母情结。”一天他这样警告她,这激起她的不满,趁她发火之前,他溜出了门。想到这,他觉得有趣。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她可以一方面温柔得叫你感动不已,另一方面又可以口出恶语诅咒你,他想起另一句话:男人用大脑思维,女人用子宫考虑。谁说的?忘了,也不知道,但却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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