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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第十一章
十一
从兰州回到西安,在不得已将酒店关掉之后,她又回到她父母家里。躺在床上,她说已离开家有三年,若不是关掉酒店,她现在也许还在兰州。
“那我就不会认识你,你也不会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我。”我说。
“这就是缘吧。人一生中要和谁见面,和谁生活似乎是注定的。”
“你真相信命?”
“不得不信,在我结婚后不久,有人看了我的手相,说我一生中有两次婚姻,我当时还骂他胡说。”
“相命的有没有说你的第二个男人是外籍华人?”
“能那么准?瞧你说的。”停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没告诉你,我差一点在北海和一个男人结婚。”
“北海?你到过北海?”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当深圳从一个小小保安县发展成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城市之后,政府又想在北海创造奇迹,创造第二个深圳。当时北海成了淘金热点,全国各地许多人都涌入北海,想闯一番事业,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到的北海。
原是寂寂无闻的北海一夜间全国闻名,房地产也轰轰烈烈,地价飞涨,那种飞涨的速度完全打破市场规律、商业法则。一夜间成为百万富翁已不是神话传说。她当然也想成为百万富翁,她也挤进炒地皮的行列。她说,那个男人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一个个子高高的,沉默寡言,整日夹克衫的男人。他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而她也就在他的公司工作。
“他文化程度不高,却精于生意,手下有一批马仔,在当地颇有影响。他平时很少说话,属于那种不苟言谈的人,不过,为人做事到挺爽气。”
“你认识他,他还没结婚?”
“没有,他大我三岁,有女朋友,但还没结婚。”
“你就成了第三者了?”
“没有的事,他和他女朋友分手后,我们才谈的。”
“他因为你而与他女朋友闹翻,是吧?”我故意这样问,
“这我不知道,反正那时我也很失落。北海没有一个亲人,他挺关心我的。他常有一群朋友叫他喝酒,他总是叫上我。他自己有车,一辆凌志300,经常带我兜风,后来就谈上了。那时在北海疯得很,钱好赚,也容易花,整天喝酒,唱卡啦OK,现在想起来,当时真无聊。可那时正时兴,天天就这样闹着。”
“有钱容易使人堕落,真是没错。”
“那也不是堕落,只是放纵点,谈不上堕落,你可别瞎猜。”她很认真地说,
“外面评论说,中国改革开放后,就已没有了道德标准,以前人们的纯朴不见了,人们也少谈主义、思想,更谈不上理想。年轻人也不认得列宁,有的竟把他当成流行歌手,你说这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
“当然是进步了,把列宁当成歌手又怎样?列宁已管不到现在,他的理论并不适合现代社会,他预言西方资本主义要崩溃,西方没有崩溃,倒是苏联自己先解体了。再说,不谈理想、主义不是更好吗?文革时,人们大谈思想、主义,不是把中国搞的乱七八糟?谁知道,你在国外不堕落?那个地方不是更自由?赌场、妓院都合法的。”
“当一切都合法时,你去做,就不是堕落了。经济上许可,人可以上赌场,去妓院,就像你上馆子一样,谁也不在意。也不会有满街三陪女、地下赌场,我觉得用法律使他们合法,会更有益于社会。”
“你得清楚,你是在中国,不要赌场、妓院地异想天开。开妓院,我就第一个反对,那男人还要妻子做什么?你到这儿,跟我上床,可别把我当成那类女人,我可警告你。”她坐了起来,盯着我,样子满严肃。
我笑了:“看你扯到哪儿?我们不过谈谈而已,别那么认真。还是说说差点成为你丈夫的男人吧,他叫什么名字?”
“不说了,你真扫人兴。”她顿了一下,斜依靠在枕上,又说,“你真想知道?”
“谈谈何妨,也算是一种经历,何况你已开了个头。”
“叫张博凌。”
“怪响亮的名字。”我说,“为什么后来没结婚?”
“他骗了我,又带着另一个女人去睡觉,被我亲眼看到。”
“真的,他那么敢?”
“他没料到我会在那儿。”她说。
那天,她整日没有张博凌的电话,觉得奇怪,于是给他打传呼,没有回应,她担心发生什么事,问了几个张的朋友,都说没见到他。她想,会不会他喝醉酒躺在家里,他喜欢豪饮,但也常常喝醉。她又打电话到他家,他同他父母亲住在一起,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他母亲接电话,告诉她,一大早博凌就出去,不见影子。张在城外四川路还有一套房,有时他们就在那聚会、过夜,她怀疑张就在那里,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他一定在那里,今天是星期天,决不会在公司。她坐出租车去了四川路,天已渐渐暗下来。房间在五楼,她刚走到四楼,听到有汽车停在下面的声音,他看到张博凌从车里出来,跟着下来的是个女人,一个比她年轻但并不比她漂亮的女人。她原想从楼上大喊,又怕把整栋楼的人喊出来,她没有下楼,却奇怪地往上面跑到了六楼。她说她忽然怕见到他,她说如果当时见到他,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她也不想再闹了,也觉得没必要为那男人闹什么。她已是过来人,她只想证实张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所以,她不想让他看到她。他听到张与那女人进入房间,她有房间钥匙,但她没跟进去,她要等那个女人出来,再进去。但这一等,竟整整是一夜。
“当时我傻呆呆地坐在楼梯上,似乎已不想什么,只是要个证实,证实他对我变心,证实他欺骗我,他跟那女人呆了整夜。我得了证实,我也就走了,我再也没见他。当天,我定了机票,回西安去了。”
“你为什么不找他,至少骂他一通。”
“有必要吗?他已不值得我骂,我最憎恨男人一面跟你甜言蜜语,恨不得早日与你成亲,一面又同别的女人睡觉,恶心。”
我没有吭声,我想她也是够不幸的,这个女人,这个躺在我身边的女人,他需要安慰,需要有个家,需要有个好男人。我一下明白当初她为什么说一遇到适合的人,马上成家,再谈恋爱。她渴望有个家,愿做个好妻子。
“她会不会要我马上与她结婚?我还没有这种准备。”我想,但没说出来,只是问她“后来有他的消息吗?”
“我跟他的朋友联系,他们说他后悔得半死,要我原谅他,他说那个女人不是他的情人,是三陪女。他的朋友希望我能原谅他,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我一生中最痛恨别人欺骗我。”
我想,她与她第一个丈夫分开的原因,也是她丈夫欺骗了她,或她认为她丈夫欺骗了她。
“你没给他个电话?”
“没有,在我到这之前,大约去年五月吧,他的朋友告诉我,他已破产,房屋、车子都卖了,公司已不存在,穷愁潦倒了,他的朋友让我给他电话安慰他,我说安慰什么?那夜我在楼梯上的耻辱谁安慰我?我没跟他联系。”
“你还会想他吗,现在?”不知为啥,我突然冒出这话。
“你们男人真恶心,怎么问这种话。”她似乎有点不高兴,“现在能让我想的,希望只有你。”
“永远。”我说。
“永远。”她把手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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