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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第七章
七
她父母收留了她,母亲表示极大的同情,但不赞同女儿离婚,“夫妻间吵架,常有的事,哪有什么隔夜仇。”父亲对她与程的闹翻表示理解,但要她自己拿定主意,“你已不是小孩,这是大事,不要有后悔。”她清楚,父亲是不愿看到她离婚,这在当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女儿不管什么原因离婚,父亲脸上都不会有什么光彩,倒是她两个姐姐不仅表示出同情,而且坚决站在她的一边。
她离开她和程建立的家,但她还得回到她工作的地方。后来,她只身跑到兰州,开了家带舞厅的酒家,她说她实在无法忍受编辑部那些编辑无聊的询问和打探,她说他们是患了职业病,不断问她离婚的原因,问她到底是哪个女人同他丈夫睡觉,更无聊的是,有个中年女编辑似乎每天都有有关她丈夫的消息来告诉她,甚至还告诉她她丈夫还有新的女人。她觉得实在难以呆下去,正好,一个在兰州工作的大学同学来看她,得知她的情况后,建议她离开西安,“你会被憋死在这儿,如果你不走。到我那儿去,你需要换个环境。”
到兰州半个多月后,她就选择了开餐馆,一个她并不熟悉的职业。她说也是巧合,刚好有人要将餐馆盘出,她知道,就盘了下来,于是写了封信到单位,要求停薪留职,也不管单位同意不同意,就自己做起餐馆老板。
餐馆叫“福源”,地点不错,在闹区。那时卡拉OK在南方正悄悄起步,北方还没有,她的餐馆却带有一个顾客可以跳舞的地方,所以实际上叫舞厅,只是没有后来舞厅的规模和设备,但也吸引了不少顾客,生意很好,许多人来,热闹时还得排队。
喝酒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个穿制服的公安,几乎每周都来,胖胖壮壮,却长着小脑袋,他是管这地段,人人见了都敬他三分。他到舞厅来要免费款待他酒菜,她也放心,至少不会有人敢闹事。但没料到最先闹事的却是他,是他逼她平生喝下那杯48度的酒,是他使她从不知酒之味成了后来的“酒仙”。
他端着一杯白酒,踉踉跄跄走到正在招呼客人的她面前,摇摆着他的小脑袋,说了一通感谢老板娘的款待,并祝生意兴隆的话,坚持要她将那杯白酒喝了,“不喝,那你是小看我了。”‘小脑袋’说。她很少喝酒,最多是过年过节喝一小杯葡萄酒,她告诉他她实在不会喝酒,更何况这大杯的白酒,“那你是不给面子了,真不给面子了,就这杯,喝了吧,喝了吧,我是这么诚意地都敬到你面前了。”‘小脑袋’坚持把酒递过来,“不喝,是不是不欢迎我了?赶我走?哼?”客人都抬头看着他们,一时间,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只有‘小脑袋’唠唠叨叨的声音在大厅回响,声音越来越来强烈“给不给面子?给不给面子?”她不愿听他继续下去,不愿看到他破坏整个场面,端过酒,“就这一杯,谢谢你的赏脸。”说完,她一口喝下去。她这一举动使‘小脑袋’一下呆愣住,整个大厅爆发出“好!”“好酒量!”“爽!”的声音,‘小脑袋’又叨唠了几句,踉踉跄跄退回去。
她一下感到一股热气从胃里冒起,头脑晕晕的,急忙离开,她想她一定是要吐了,喝了点冷水,到房间坐下,但她没吐,只是感到头晕晕的,一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她才感到慢慢缓过气来。她忽然发现原来她是能喝酒,而酒对她来说并不可怕。
自从她将一大杯白酒一口喝掉,镇住了‘小脑袋’公安之后,那些熟客不免都要向她敬酒,应酬多了,她慢慢适应白酒,而且酒量也越来越大.
“那是没办法的,在那种场合,喝酒也是被逼出来的。”她不无感慨地说,“除了应酬我从不自己喝酒,我知道酒不是好东西。”
“你就这样成了‘酒仙’?”我问,
"这是她们叫着玩的。”
她一直不停地喝酒,不停地讲着她的故事,好象所发生的都是昨天的事。我陪她喝酒,听着她的故事,不知不觉,外面的雨变小,街上有了更多的人声,时间似乎不早了,看一看表,已将近十二点,她看出我想走的意思,说“不好意思,叫你来,却讲了这么些无聊的事,让你厌烦。”我急忙表示我不厌烦,她的故事挺有意思,而且,我说,明天是休息天,迟点睡没事。“那把这些酒都喝完,剩下的也不多。”她指着放在桌边的三瓶啤酒说,我数了数空瓶子,整整十三瓶。“会不会喝太多了?还行吗?”我不禁有点担忧,“没啥事,啤酒不会醉人,就是肚涨点罢了。”她又往空杯里加酒,我没动,也没走的意思。我似乎感到与这女人靠近了许多,熟悉了许多,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那女人味十足的眼睛,心理不免有一种渴望,一种冲动,一种想触摸她的感觉。但我没有这样做,我还想陪她喝酒,还想继续听她的故事。
“我也不知怎么,就想找个人聊,很长时间一直想找个人,我找你,知道你不会反对。我们见过几面,你让我觉得你可靠,有学识,所以我找你了。你不会笑话我吧?我知道我真是无聊,真的无聊透了。我讨厌这生活,讨厌这一切。我怕和别人相处,我怕被别人看到我的无聊和无奈,我自己租了这房子,一人住,贵点,但不会有人来烦我。”她有点醉了,我想,我是否得走,和一个醉酒女人会有说不清的麻烦,我站了起来,她没动,却盯着我说“别走,陪陪我,行吗?”我犹豫了一下,却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说“你应该去睡觉了,你喝多了。”她身子有点发抖,也许是久没跟男人接触的原因,她似乎怕这种接触,我把手放开,却见她流下眼泪,我忽然有点惊慌,想必是我的举动过于鲁莽,得罪了她,这一来,我却没了主意:走?或留?
“你不理解我,当然这都不关你的事,但你不理解我。”她流着眼泪说,“我太傻了,太傻了。”说着,她又把杯里的酒喝掉,我抓过她的杯子,轻声说“明天再谈,休息去吧。”“你别走,行吗?就这样陪着我。”我没有吭声,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她没有把手缩回去,低着的头,默默地。
那一夜,我们就这样坐着,我将她拥在怀里,听她不停地讲着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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