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儒”这个词，我经常在网络上见到，但不知其来源和准确释义。最近，看到李银河女士的“闭嘴声明”。其中，有这样一段话：“早就听到人们批评犬儒主义，海外我佩服的一位自由主义思想家（中国人）在几年前就批评过大陆知识分子的普遍犬儒主义化。可悲的是，在中国，犬儒主义有时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才恍惚有点明白。原来，“犬儒”是“海外自由主义思想家”批评大陆知识分子的专用名词。
   
   　　顾名思义，“犬”就是狗的雅称，一般是用于骂人的，比较有名的成语“桀犬吠日”，就是说暴君夏桀的狗疯狂到要咬伟大的太阳的程度。“儒”的含义则不怎么确定。在今天，一般指读了点书，有些文化知识或者有些修养的人，例如儒将、儒商、儒雅等等。因此通俗地解释“犬儒”，就应该是有文化知识的狗腿子，或者是狗腿子似的知识分子。按武打小说中的话，就是有知识的“朝廷鹰犬”了。

   
   　　犬，也就是狗，都有个特性，就是忠于主人。不管主人是怎么样的，都对豢养它的主人不离不弃。所谓“狗不嫌家贫。”这是比较难得的秉性了，与猫完全不一样，民间有“穷狗富猫”之说，就是批评猫守不住清贫，总想投靠富人。
   
   　　这样，用“犬儒”来批评大陆的知识分子到是比较形象。因其必然要选择被豢养，否则，就要饿死，或者流浪于海外，成为丧家之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大陆的知识文化领域基本被官府高度垄断了，要靠“儒”在中国混口饭吃，不做“犬”估计是不行的。这也是海外“自由主义思想家”应该理解的事情啊。
   
   　　所谓“自由主义”，就是要尊重个体的自主选择，包括自主选择生活方式，自主选择价值观。而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这些自主选择也必然与所处的社会环境有关，套句马克思主义的说法，这“往往是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因此，在大陆，做了“儒”而选择不做“犬”，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否则，大家就只能做“海外自由主义思想家”了。
   
   　　我想，海外其实并不缺什么“自由主义思想家”，就算再多几个中国人去做，也是有你不多，无你不少啊。经济学的语言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叫“边际效应递减”。而中国民间的俗话就叫“锦上添花”了。
   
   　　因此，要能在大陆做“自由主义思想家”才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啊。《增广贤文》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可见，在海外做“自由主义思想家”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坐在海外的洋楼里，指斥大陆艰难环境下的“儒”是“犬”，则是件更容易的且叫好又叫坐的美差了。有个大陆笑话就是说这的：谁说我不敢批评总统，我连布什总统都敢骂啊，不但敢骂布什，还敢骂布什的爹，只不过他爹还是叫布什而已。哈哈！
   
   　　看来，要在大陆做儒，就必定是做“犬儒”。就算不做“儒”，而选择做民或者做官，恐怕也只能做“狗民”和“狗官”了。不是有位真正的海外自由主义大师密尔（非中国人）曾经说过：“在精神奴役的一般气氛之中，曾经有过而且也会再有伟大的个人思想家，可是在那种气氛之中，从来没有而且也永不会有一种智力活跃的人民。”
   
   　　因此，骂大陆的知识分子是犬儒，其实是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废话。难道，都要他们做宁为玉碎的烈士、做从容就义的英雄？那你为什么不回到大陆来做呢？因此，这样的批评违背自由主义的要义，也违背基本逻辑常识。这种批评所具有的唯一光环，就是看起来有点道德上的优越感而已。对于这类指责，大陆知识分子的合适回应就是：“ＮＯ　ＢＩＲＤ　ＹＯＵ！”这是一句ＣＨＩＧＬＩＳＨ，海外“自由主义思想家”应该都懂。
   
   　　回过头来说在大陆做稳了“犬”的“儒”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差别的。分类研究，是科学的方法，而科学的方法论，是“思想家”们必须要具备的基本素质。如果我们把“犬儒”进行分类研究，也许就能得出一些有益的结论。
   
   　　既然做了狗，那当然要听主人的号令啦，要时刻准备好咬人。但就算听主人号令咬人也还是可以有差别的。
   
   　　最讨厌的狗就是主人稍微对某人有点不满，它就特别来劲，猛扑上去，把某人咬死为止，这是积极主动的狗，总是用自己冷血的实干来博取主人欢心，以赢得更多的豢养食物。
   
   　　还有一种狗，主人号令它去咬人，它也表现得很卖力，高叫着快速跑上前，却只是围绕着那人打转，龇牙咧嘴地吓唬人。有时也开口咬，嘴上却不怎么用劲，到是会把人吓一跳而转身逃跑了。回去一检查伤口，皮都没有破，连狂犬疫苗都不用打。嘿嘿！依我看，这样做“犬儒”应该没有什么好批评的，甚至应该适当表扬才对。
   
   　　真正的自由主义大师李敖（中国人）曾经举过一个例子：在台湾专制时期，有个老师在课堂上讲：共产党也不是什么红眉毛、绿眼睛的怪物，而也是象我们一样的人之类的真话。结果，被学生告发。于是就违犯了什么《“戡乱救国”条例》之类恶法。就被军事法庭判决了１４年徒刑，老师在法庭上指责主审法官，丧失人性，助纣为虐。法官的回答很有趣，他说：“我要没有人性，你就会被判死刑。你去查查，违犯《戡乱救国条例》的最低刑期就是１４年，而最高刑罚却是死刑。”
   
   　　我想，法官的话是有道理的，我们不可能靠某个人的牺牲来改变一个专制制度，也不可能靠某个人的突然觉醒来改变整个专制制度。这需要时间、需要社会不断的寸进。因此，高声叫骂大陆知识分子是“犬儒”，就是非常无聊、也豪无意义的事情了。其实，这也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当然，“海外自由主义思想家”也有理由希望，主人豢养的犬某天突然不听主人的号令了，甚至转性，对着主人咬了起来。老实讲，我也这样希望。但我不敢做，也无法提倡别人去做。即使我到了海外，良知也让我无法鼓励别人去火中取栗啊。
   
   　　因此，大陆的知识分子也不必以当“犬儒”为耻，其实，做“犬儒”也是大陆文人的光荣传统呢，有什么好羞耻的呢？何况，要改变“犬儒”的地位，也必须先要做稳了“犬儒”才行。只是要努力做一个善的“犬儒”，而不是努力地做一个恶的“犬儒”。这于己于人都有利。怎么才能做一个善“犬儒”呢？我给大家推荐一个榜样。
   
   　　五代十国期间，中国经历了５３年的战乱，在这５３年中，中国轮换了１４个皇帝，平均一个皇帝还不到四年，最短的才当了３天。这个时期，不但草民不好当，就是皇帝也难当啊！哈哈！当时，有个皇帝甚至发出了这样的哀叹：“愿生生世世勿生于帝王家。”按史书记载，那些皇朝都是“悖入悖出”，完全没有什么正义可言。可就在这时，有一个知识分子，却在乱世活了７３岁，经历四姓皇朝，伺候过十个皇帝，且都官居一品，什么宰相、太师、侯、王都当得不耐烦了。你说奇妙不奇妙？他就是自称为长乐老人的冯道。
   
   　　冯道的经验集中体现在了他的一首诗《偶作》中，现抄录如下：“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这就是在大陆做“犬儒”应该要奉行的座右铭了。
   
   　　最后，再提醒一下“海外的自由主义思想家”。就自由而言，我相信，你们已经拥有了“免于恐惧的自由”，不过，你们好歹也得承认，大陆不想做“犬儒”的知识分子们，也应该同样拥有了“恐惧的自由”啊！
   
   　　以上，算是一个“狗民”于猪年新春，对“海外自由主义思想家”和大陆的“犬儒”们的胡言乱语。
   
   
   
   注：“ＮＯ　ＢＩＲＤ　ＹＯＵ！”是“不鸟你”的意思，是中国式英语，也就是所谓的CHI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