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改革方向之争”
   2006-2-10
   
   　　最近，有个叫周瑞金的先生用“皇甫平”的笔名写了文章《改革不可动摇》，以批驳刘国光先生的文章《中国向何处去？》。这就把所谓的“改革方向之争”推向了高潮。一时间，国内的政治经济学权威，都介入了进来，吵得十分热闹。
   

   　　我经常去玩的《中国选举与治理网》，开了一个专题叫《改革方向之争》。大量登发了这些争论文章，有支持“皇甫平”即周瑞金的，也有支持刘国光的。在这一点上，《中国选举与治理网》做得很好，对论辩双方的言论都及时平衡刊发，很好地起到了言论平台的作用。这是令我非常赞赏的。因为，我一直认为，公平的争论规则比争论内容更重要，尤其是在中国大陆。
   
   　　邓小平说：“不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对于这句话，我多少是有些微词的。很早前，我曾写过帖子《闲话争论与改革》，就对此提出过异议。而在更早前写的帖子《漫谈“反动”》中就更明确提出了质疑：
   
   　　“邓小平是我佩服的人（估计有些反动人士有异议），他说：‘不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因为争论会耽误行动，会坐失良机。但争论会使一些事情清楚起来，或者至少让我们知道我们还糊涂。所以对小平的这句话我多少是有些腹诽的。”
   
   　　“小平对不清楚的事情，采取的对策是‘摸’。‘摸着石头过河！’‘摸’论是小平理论的精华之一。这在很多时候是有效的，不清楚就下去摸，摸着了石头咱们就过河。显然，水浅而又有石头时是可行的，也大致能摸清楚。如果让你过太平洋，也下去摸就危险了。太平洋底下有没有石头？我不知道。就算有，那万米海沟你下去了，恐怕除了送死以外，是没有其它路可选了。坐‘神五’上太空，虽然没有水，但可以肯定有石，如果你摸着了，估计你也早已成为天外飞仙了。
   
   　　看来‘摸’只是有时行，有时不行的。所以有的事情是不清楚也可以去干的，有的事情不清楚是决不能干的，要搞清楚才能干，这就肯定要引起争论。”
   
   　　如果注意一下，我们不难发现，参与这场“改革方向之争”的人都是体制内学术权威，周瑞金是卸任的《人民日报》副总编辑，而刘国光也是做过国家统计局副局长、中央候补委员的，现在还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特邀顾问。
   
   　　显然，这场争论属于“肉食者谋之。”
   
   　　“肉食者”间，也会发生争论，这并不希奇，希奇的是这种争论公开化了。看来，改革也正在触动“肉食者”的利益，所以，就不顾前大佬“不争论”地谆谆告戒，而主动跳出来相互拍砖了。争论公开化的唯一目的，是希望获得民间地支持。这说明，现在“肉食者”间的争论是有某种微妙的平衡，要突破这种平衡，需要 “肉食者”外的力量。
   
   　　民间的力量获得重视，这当然是好事。而公开的争论还有另外一个重要意义，就是大家都以实际行动来践行了宪法赋予的、公民言论自由的权利。也许，后一点的意义更重大。因此，我对这样的争论是完全支持的。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的编辑，多次推荐我看周、刘之争，我猜是希望我也能参与其间，为这场“改革方向之争”煽风点火。我当时都王顾左右而言他了。我的想法是：“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曹刿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嘿嘿！中国传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两千年前的曹刿，居然早就为这场争论做出了准确的总结，这也说明，中国２０００年来还没有什么本质变化。坦率地讲：我很希望耐着性子看一下双方的争论内容，却实在无法看完。因为其间太多的思想、主义、理论了，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说明什么问题。
   
   　　我还注意到另外一个现象，就是我经常去玩的一个ＢＢＳ《凯迪网络》上，虽然也转发了这些争论文章，但却没有什么轰动效应，网民们似乎对这场“方向之争”兴趣不大。这正验证了一个体制内学者的判断：“中国现在的情况是，官方玩官方的游戏，民间玩民间的游戏，就怕官方拉着民间一起玩游戏。”我是非常同意他的这个判断的。我看，大多数网民也明白这点，所以，即使“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也只好“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因为民间和官方一起玩游戏总是民间吃亏，这是中国社会的铁律。
   
   　　其实，改革方向之争，在ＢＢＳ上早已有之，且从来没有停过。主要集中在政治体制改革上，大体是向哪里改？怎样改？改什么？所以，中国向何处去？网民们早就在考虑了。今天，刘国光教授才公开提出，也验证了曹刿的判断：:“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建设和谐社会，是今天的主流口号。其实，中国社会一直就没有融合过，官是官、民是民，就象水是水、油是油一样，难以勾兑起来。这可能是中国社会长期的弊病，因此，改革不只是要改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弊病，恐怕更要改中国历史长期积淀下来的专制流弊。这是我的看法。
   
   　　这个专制的流弊，在我们今天的社会里也还到处可见。你只要审视一下每天的新闻就不难发现，每一起重大事件的背后，都有官员作恶的影子。所以，如果要按马克思主义矛盾论，一定要找出个把主要矛盾的话，那么官民矛盾就是今天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了。
   
   　　这个判断，也体现在具体的社会问题中，比如；资源、医疗、教育、社保、土地、言论、法治、电信、电视、媒体等领域，都是官员在操盘，也都是事故多发地带。基本上可以说，凡是官员在操控的领域，就都是需要改革的领域。那么，我们现在是该改官、还是改民呢？也许，这就是中国今天要问答的改革方向问题。
   
   　　２８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历了２８年的时间。虽然改革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还是觉得中国社会需要改良。照小平的话，就是“改革中的问题，只能靠继续改革来解决。”邓小平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错误，有些甚至是严重错误。但小平是有巨大贡献的，是有崇高的历史地位的。他倡导的改革，把中国从阶级斗争的旋涡中拉了出来。中国社会在这２８年中，有巨大的进步是无庸置疑的。当然，这只是一个在最低水平上的巨大进步。
   
   　　如果我们翻一下小平在８０年代初的讲话，会发现有大量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内容。比如：政企分开、党政分开、司法独立、官民对话等等，虽然还不是一个完整的政治改革理论体系，但要把研究问题的目光聚焦到政治改革领域，却是非常有远虑的。今天，我们反而看不到这些内容了，这个领域成了新的禁区、新的鸟笼。所以，在这样一个鸟笼内，讨论中国向何处去，就多少有点搞笑，答案只能是中国向鸟笼里去。
   
   　　我还想说的一点是，２８年来的改革，基本上是改民而不改官。现在，民已经改得差不多了。过去，农民出工不出力，工人混大锅饭吃的社会主义主流现象，已经基本不存在了。而官员的情况，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不思进取。显然，这靠三讲和保鲜都无法改变。因此，现在的改革如果还是继续改民，改革就必然会成为搜刮、掠夺老百姓的代名词！这当然要引起民间的反感。
   
   　　一些网民希望回到改革前，大家都混大锅饭吃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多少体现了点公平，但要混大家一起混，是破罐子破摔式的公平。其实，大锅饭并不好吃。我们应该要求，官员也和我们一样，依据市场经济的分配法则来分配社会财富。
   
   　　中国宣称实行的是市场经济，但却是蹩脚的市场经济，因为一部分人是按市场经济的原则在运作，而另一部分人却不是。这是社会不公的源泉！市场经济有其固有的运作体系，市场经济又叫自由经济，它在上层建筑的理论就是自由主义。今天，我们在经济基础领域采用自由经济，而在上层建筑却要反对和抵制自由主义，上下自相矛盾。所以中国社会怪事频出！
   
   　　就是按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上层建筑也要和经济基础相适应。那么，现在的做法也是不对的。所以，学者们的讨论，就出现了一些滑稽的现象。我建议，大家可以讨论一下，自由主义是不是马克思主义，或者马克思主义是不是自由主义。另外，建议不要用西方理论和马克思主义理论作为争论话题，这犯了一个基本的逻辑概念错误。因为，西方理论的概念包含马克思主义理论概念。
   
   　　中国今天的文人，大致还没有脱离中国古代文人的传统理想。古代文人的传统理想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所以，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写奏折、做注解、发檄文、编教材，而“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总体上讲，其工作都是改民以迎合君，都是为了使百姓与君保持高度一致。
   
   　　因此中国古代有御用文人一说，但几乎没有民用文人的说法。所以，今天体制内的许多大佬勇敢地冲破“不争论”的教条，跳出来争论了。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一个巨大进步，但是他们也还是在鸟笼里面跳叫、吵闹而已。网民不必对此寄予厚望是十分正常的。这说明国人正在成熟起来，这正是中国改革成功的希望所在。
   
   　　最后，再重申一次我的改革方向观：改官！
   
   　　而御用文人要自我改革，实现向民用文人的转变，也必须把思维方式，由改民适合官，转换到改官适合民上来。
   
   
   
   　　注：所谓“笾豆”是古代的祭器，用竹制成的餐具。在这句话里代表了涉及民生具体问题的“执政”，曾子的意思是民生问题，有专门机构负责执政，不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