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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高案件的背后
何心强
2005年11月10日，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号法庭对黄金高案做出一审宣判，以受贿罪和贪污罪，合并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11月21日，黄金高在一审判决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正式提起上诉。据说，在此之前，黄金高一度想放弃上诉。
对于黄金高，想必人们还记得2004年8月11日，他给人民网写信，题为“为何防弹衣随我6年”，信刊登后，他顿时成为新闻人物、全国闻名的“反腐斗士”，名列《亚洲周刊》“2004年风云人物”的第三位。三天后，福建省重点新闻网站“东南新闻网”上出现九篇批判黄金高的文章，对黄金高信中谈到的“防弹衣”、“猪案”、“地案”等问题做出回应；认为黄金高不可能整天穿防弹衣上下班，认为没有人在威胁黄金高，认为“猪案”是黄金高由于迫于压力为自己开脱嫌疑才查的；宣布福州市委一直在查“地案”，黄金高信中所讲问题不实。文章还指出黄金高投书人民网是“不讲政治、不讲大局、个人主义恶性膨胀、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极端错误行为”；“其行为的直接后果是为西方敌对势力、台湾敌对势力、民运分子等利用，引发了社会政治不稳定，成为严重的政治事件。” 由此，黄金高投书人民网被定性为政治事件，简称“811事件”。10月8日，有关黄金高腐败问题在纪检部门立案，黄金高被监控；2005年8月3日，南平市人民检察院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黄金高提起公诉。 2005年9月13日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法庭开庭审理黄金高案。如果把黄金高的公开信“为何防弹衣随我六年”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法院的无期徒刑判决书放在一起来看，难免会给人有报复性执法的担忧。
福州当地的人士认为，黄金高案最终以黄被判无期徒刑收场，是因为黄金高错判了形势，2004年7月，福州“首富”陈凯(被捕前是福建省政协委员)被安全部、公安部和福建警方共同组织的专案组逮捕，陈凯的罪名是涉嫌大规模贩毒和涉嫌走私、组织偷渡人蛇等组织黑社会罪行，案件由公安部的国际刑警中心直接督办，中央纪委为此设立专案组调查，从而引发了福州官场大“地震”。然而，仅过了一个月，黄金高便在人民网发表公开信，不是明摆着给福建省委书记卢展工和何立峰（当时任福州市委书记）难看吗？他上书人民网的时间，恰好是卢展工正式担任福建省委书记的时间，而当时任福州市委书记的何立峰更在黄金高上书人民网后被短暂双规。据说，黄金高运气不好，他本来的计划是在人民网刊登他的公开信时，逃离到台湾，却遇到台风，逃不了，但信却刊登出来了，骑虎难下，勉强应付。公开信发表后，也导致人民网一主编下台。
一位曾经接触过黄金高的人士告诉笔者，黄金高为人高傲，不合群，在福州官场受同僚排斥，当笔者问他，你认为黄金高有没有贪污时？他回应说，哪一个共产党的官员不贪污？在做一个村长一年都可以捞10多万人民币的福建沿海地区，做连江这样的县委书记一任下来，捞两三千万人民币根本不成问题，连江是福建著名的侨乡，有很多乡亲在美国谋生，连江的县委书记每年都会到美国一次，总是满载而归。
2004年10月，黄金高案在纪检部门立案后，第一个被审查的是连江县广播电视局局长郑康诚，郑康诚曾经组织手下工作人员拍摄了一个片子，记录了连江县当地老百姓为支持黄金高“反腐”行动，自发给黄金高送牌匾“正气浩然”，300多人还签名按了手印，郑将该片制成VCD，并进行了传播，他现在已因经济问题被判有期徒刑15年。连江县建设局局长也被判有期徒刑5年。《福州日报》新闻中心主任李长青在网络上撰文，把黄金高写成一个“反腐”斗士，李已在2004年12月16日被“双规”，并于2005年2月3日以“涉嫌阴谋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
黄金高被控的受贿项目达五十项之多，涉及证人上百人，但开庭审理时没有一个证人出庭；法院最终做出判决的依据，主要是黄金高本人和行贿当事人的供述，以及证人证言。几乎所有证人都是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出据的证言。而且，黄金高案的关键证人连江县发利酒店老板陈发更在关押期间被殴打而死。
42岁的陈发是连江本地人，当过兵、贩卖过水果、组织偷渡人蛇而逐渐致富。生前是连江县政协委员。2000年前后，陈发在连江建成集吃住娱乐为一体的发利酒店。该酒店在连江是比较高档的餐饮住宿娱乐场所，几乎是政府对外接待的固定场所。2002年黄金高任连江县委书记后，也经常在发利酒店招待客人，同陈发素有来往。传闻，有一次，省领导到连江来视察工作，黄金高就在发利酒店宴请这些领导，并给每个领导1万人民币的红包，而红包就是由陈发亲自分发的，可见黄金高跟陈发的关系不一般。“811事件”后，黄金高派其秘书去北京等地活动寻求支持，曾向陈发借31万人民币做经费。黄金高写了借条，陈发将借条收在了酒店办公室保险柜中。 2004年10月22日上午，陈发到福州市内的福建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做体检，体检结束后在一层大厅被福州市纪委的人带走。当天下午，福州纪委、公安、税务等部门联合行动，查抄了发利大酒店，从陈发办公室保险柜中取走了那张借条。陈发本人也以“偷税罪”于今年2月4日被正式逮捕，并被关押在福州白龙宾馆（福州市官员被双规多数被关押在白龙宾馆），期间，专案组要求陈发承认那31万人民币是陈发向黄金高行贿，起先，陈发坚持那31万人民币是借给黄金高的，而不是行贿，在遭殴打等酷刑后称自己是被索贿，但陈发已受重伤，几度被送到医院。家属便要求保外就医，未被批准。
2005年5月底，陈发病情进一步恶化，咳嗽出血。家属再次申请保外就医，法院方面表示必须请示纪委，结果仍未获得批准。6月12日，陈发深度昏迷19个小时之后，警方把陈发交给其家属。家属将其送到医院后，检查发现陈发自溢性脑出血，肾、肺以及循环系统等脏器衰竭。三天后，6月15日，陈发死亡。陈发的家属公开声称陈发是被迫害而死，因为陈发在2004年10月22日（也就是被福州市纪检部门带走当天）做了体检，结论为身体状况基本健康。影像科CR检查报告单显示：心肺等未见异常；有轻度胃炎及十二指肠球炎。但在福建却未能找到敢做尸检的部门。
如果说黄金高在人民网发表公开信而开罪福建地方官僚，那么，查地案使他得罪了不少福建地方富豪，黄金高所查的地案主角——福州市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究竟有什么背景，在黄金高所查的地案中翻云覆雨，福州市对江滨路工程建设中存在的腐败问题进行调查的时候，成立620专案组。620专案组调查源盛公司的来龙去脉和法人资格。调查的结果是：打着澳大利亚开发商招牌的雄宝公司纯属乌有，与其合作的源盛公司更是荒唐，其股东实际上是几个福清农民，他们利用各种关系开具假证明，虚假注册资金1000多万，成立假公司，通过权钱交易，暗箱操作，承包江滨路工程，取得廉价土地进行投机买卖，以谋取暴利为目的到连江大发横财。
福州市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宝财是陈隆基的姐夫。陈隆基现任利嘉实业（福建）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福建省政协常委、福建省国际商会副会长，仅在福州地区投资超过100亿人民币，与前福建省委书记、现任中国政协主席贾庆林关系密切，贾庆林调到北京后，利嘉集团也开始介入北京房地产市场。现任福州市市长练知轩和他同是福清老乡，其弟弟、儿子在福州利嘉房地产任副总，收入不匪。
陈隆基,曾在福建省福清中医院任主任医师、副院长。1991年去了香港，1992年，他从香港回福州成立利嘉公司，从事商业地产业务，在福州所获得的地块几乎都是收购的，大利嘉城收购了三家公司，中亭街收购了六家公司，东街口利嘉大广场、先施旁边的利嘉大世界也是收购的。可是，光中亭街收购六家公司就需要动用了20亿资金，1996年参与了“三木集团”(0632)的上市，并任三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但之后逐渐淡出“三木集团”。同时利嘉集团还参与福清向高街改造工程和福州五四北路延伸工程，1997年利嘉集团在香港上市计划因金融风暴而搁浅。2001年9月22日，利嘉实业在证券市场上成功控股福建豪盛(600696)，并改名为利嘉股份。2002年，投资50多亿人民币参与上海市多伦路文化社区的改造项目后，利嘉股份将公司总部由福州迁至上海。2005年利嘉集团还投资30亿人民币在贵阳市花溪区建设中华民族舞蹈博览园、投资2.5亿美元在广西兴建中国东盟工业品展览中心。
有关陈隆基发迹过程的资料很少，他总是刻意对外界保持一种神秘。早年他和王华玉用1万港元在香港注册了主营投资、贸易的私营企业中侨有限公司。开始在资本市场狂飙突进，作为公司掌门人，他被传媒称作是资本运作高手（资本市场中的空手道高手）。 利嘉股份（600696）前身是福建豪盛，经2001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公司名称变更为“利嘉(福建)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控制公司的是香港利嘉国际有限公司在国内投资的外商独资企业——利嘉实业(福建)集团有限公司。从上市公司披露的信息看，陈隆基用左手倒右手的方法，通过利嘉集团受让福建豪盛一家孙公司的控股权，就把作为“爷爷”的福建豪盛也控制住了。公司董事会于2000年11月11日公告，福建豪盛拟向利嘉集团出让其全资子公司豪盛投资(香港)有限公司(豪盛投资)51%的股权。豪盛投资拥有豪盛(广东)有限公司(豪盛广东)的全部股权，除此之外，豪盛投资并无其他业务活动。所以，公司出让豪盛投资51%的股权实际上就是出让豪盛广东51%的股权。而豪盛广东系不良资产，据2001年中报显示，福建豪盛持豪盛广东49%股份，按权益法计算这年上半年带来投资收益为-71．65万元。换句话说，利嘉集团受让的豪盛广东2001年上半年亏损约146万元。但利嘉集团以高达10251万元的价格受让。正因为利嘉集团的“慷慨”，才使福建豪盛扣除该部分股权账面价值4443．02万元及相关税费后，通过转让获得投资收益5807．98万元，并以此一举使公司在2000年“扭亏为盈”，从而避免利嘉股份因连续三年亏损，被从证券市场除牌的危险。利嘉股份在中国证券市场上创下首家连续两年亏损后摘帽而又预亏的上市公司。利嘉股份多次涉嫌违反证券法规被证监会调查，公司总经理陈翔更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捕。在福州，利嘉集团还首创实用面积是合同面积的68%标准，据福州大利嘉电子城的一位业主向笔者透露，在大利嘉城租一个100平方米的店面，其实际面积只有68平方米，但租金、杂费、电费和公共杂费分摊却按100平方米计算，许多业主表示异议，大利嘉城的工作人员声称，这是“国际标准”的计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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