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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中共战略特务黄河清的第一滴血
《老虎》:中共战略特务黄河清的第一滴血
第八章第三节 第225页~240页
本文参考以下人士提供的资料和意见:李存荣、秦林山、温定凯、邓焕武、郑玉林和朱蓓莉。 大学四年级的下半个学期,通常都是写毕业论文。蒋克珍在班上要求论文选题最好选贸易经济的课题,但也不反对写经济学的其它领域。全班学生按论文内容类别分成几个组,十几个教师分到各个组担任指导教师。
我对程丽萍说,趁此机会,我要好好地写一篇有关中国社会主义社会阶段论的文章。这是我最感兴趣的研究课题,平时我已经準备了一些资料。
我不是因为写毕业论文才认真思考这些问题,我一直对学术问题很认真,我想这是因为父亲的家教和榜样关係。然而他因为认真鉆研得以创业发财,我学他的认真却碰到很多麻烦,说到底中共统治下的中国社会是一个实行马虎主义的虚假世界,任何认真的人都要倒楣。
我们班上的大多数同学对毕业论文都抱溥衍了事的态度,四年中没有写过文章,为了毕业才不得不从教科书中东抄一段西摘一句凑成一篇。他们在混日子,这个中共领导下的社会也在混日子,所以他们如鱼得水,彼此不发生冲突。曾经有一个同学对我说:「你怎麼这样认真,专家教授都在混日子。这些问题给你搞懂了又怎麼样?」其实我搞懂这些理论问题首先不是为了社会也不是为了国家,我知道国家领导或学术界的权威并不看重理论,也不会来听我的意见,我的目的首先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心理平衡和安慰。我不敢说自已勇於追求真理,或者在理论研究上有甚麼了不起的高见和创举,而只是喜欢合乎逻辑、合乎实际的理论,这大概是人的本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愿因为政治的关係,把做人的本性抹煞了。因为政治压力就把自己做人的本性轻易改了,其实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现象,然而这种人在中国太多了,所以他们反而成了普通的人,而我成了特殊的人。
我的论文题目报告给系裡后,却出了个问题,教师们都不愿担任我的论文指导老师。社会主义社会阶段问题在当时理论界很具有争议性,已经成为一个新的理论禁区,我又是学校裡写文章出了名的,这些情况教师都清楚,他们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我倒觉得这样不错,少了很多清规戒律。系裡的教师们守著教科书混饭吃,对学术理论并没有兴趣,要是做我的指导老师,我们肯定会谈不拢,甚至发生争吵。
写论文的时间是二个月,除了写这篇毕业论文以后,我还要帮程丽萍写他们的毕业论文。程丽萍自己能写,但她因为爱情和出国留学的事而静不下心来。另一方面,她觉得我帮她写的话会写得更好。
我要做的事总是排得满满的,甚至经常想做的事太多而顾此失彼,乱成一团。我喜欢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和学习。只有在埋头写作的时候我才能完全忘记警察的阴影。
正当我的事情做都做不完的时候,穿著朴素的秦林山又来我家。这次他直截了当地要求我帮他写毕业论文。因为我们学的专业不同,所以他给我出了题目,大概讲了讲他的要求。我想起他经常给我拿来各种各样的民刊,那也算是从后门出来的一种紧俏物品,就答应了。对他来说,让我帮他写毕业论文也是很普通的事,就好像日常从商店裡开后门,买紧俏商品一样。中国谁不在开后门?谁不想开后门?
那天我们就聊了起来。他的朋友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似乎都有,因此秦显得神通广大。在滥交朋友这一点上秦和傅申奇相似。但是,秦轻易不向别人显露他的这个能耐,而是仅仅向他认为重要的人物才吹嘘。
他问我毕业以后怎麼办,我含糊地说我可能不服从分配,也可能出国留学,反正前途未定。我当然不便告诉他我在等待警方的逮捕。
他有心做生意,他说他在温州有朋友,可以合作做生意。他建议我到温州去看看。在这之前,他已经去过温州,看到温州人做生意的人很多,赚了不少钱。
我当时写文章太用功,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和提防警察又实在太累,所以也愿意出去散散心,当时就接受秦的建议,决定再加程丽萍三个人一起去。程丽萍听说后很高兴,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她以前最敏感的是朱蓓莉和我在一起,现在她也有和我朝夕相处了。
当时上海去温州有两条路,一是走旱路,一是走水路。我和程都没有坐过海船,所以想嚐嚐坐海船的滋味。当时上海到温州的船票很难买,码头上有很多专门倒卖船票的贩子,但也有警察抓,抓到的话票和钱都被没收。这样我想起了林畊康,林在广场的时候就擅长做这种事,因此人们少不了他。我给老林打了个电话,他一口答应。
我和小朱说了我去温州的事,她却有些不高兴,但又不说出来。我还以为她担心我的安全,后来她告诉我,她当时立刻就猜想我是和程丽萍一起去,所以感到很伤心。
我没有要她送我,但那天清晨,她赶到了我家,说要送我上码头。我劝她别送了,她说那就送你上车站。
车站离我家并不远,走出弄堂几分鐘就到了。早上的南京路很热闹,四周都是来往的行人和串流不息的汽车。我们两人默默地走,走得很慢,我怕她身体还没有大好,走快了会累。俩人也没说话,我想著她,她想著我,却都没有说出来。临到我上车时,她说了一句,「不要忘记我。」那表情是愁苦的,好像和我生离死别一样。我从车窗往下看,她还在车站上,那带著病容的脸依然美丽,好像《红楼梦》裡的林黛玉。
到了公平路码头,先会合了程丽萍,然后去约定的地点见林畊康。他依然笑呵呵的,给了我们三张票,两张二等舱,一张统舱,说是买不到三张二等舱,其它也没说甚麼。我们付了钱,说了谢谢。
一会儿秦林山来了,我们一起上船。那艘船不大,大约有几百吨,到处是带著大包小包的人,显得十分拥挤和嘈杂。
船上有一股可能来自海的味道,我以前去崇明农场时经常坐船,对那种海面上特有的味道并不陌生。现在的问题谁去坐船底的大统舱?那裡又闷又热,而且没有人说话。秦说他去统舱,我们自然不好意思,於是就三个人一起挤在二等舱。二等舱的空气好,而且每人有一个可以躺下的铺位。
程穿一条牛仔裤,一件顏色鲜艷的衬衫,跑来跑去像个天真可爱的大孩子。船上的一切对她都是新鲜的。我们在甲板上看船头卷起的层层白浪,围著船上下翻飞的水鸟。她依偎在我的身边,头髮被风吹起飘散在额前,目光注视著苍茫的远方。她看到我在端详她,便微微一笑,那笑容楚楚动人。
出了长江口,风浪越来越大,船顚得厉害,程丽萍和秦林山都呕吐了。我也胃里难受,但比他们两个狼狈的样子好一点。
地上到处都是呕吐的秽物,走路随时要小心沾上。船舱裡弥漫著一股难闻的酸味。程丽萍不停地呕吐,把胃裡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显得十分痛苦。秦林山挣扎著照顾程丽萍,给她清理秽物,想方设法使程舒服些,显得比我更用心。他还拿出一条新毛巾给程小心地擦拭,程要求自己擦,他不肯,一定要由他来擦,这样他在程的身边陪了几个小时,一步也不离开。这使我和程丽萍都很感动。中国六十年代中共提倡学雷锋,他正是一个活生生的雷锋。这样的人我还能怀疑他甚麼呢?
到了温州,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万家灯火。因为秦以前来过,所以一切由他安排。我们先去秦的朋友家。那个朋友叫黄河清,比我们都略高,一米七五的样子,外表斯斯文文,潚洒倜儻,说起话来,眼睛放出光来,特别有神。秦林山说他是七十年代中期从新疆建设兵团回来的。他说他在一个中学教书,但我在他家裡看不到一本书。我的感觉中他更像跑江湖的而不是做学问的。他和秦林山、傅申奇完全是两类人。
黄河清给我们买了一些包子,让我们填饱肚子。他知道我们船上顚簸过来,累了需要休息,所以话也不多说就安排我们睡觉。他家的房子很大,上下两层,年代很久远,用做栋樑的木头已经发黑。他让我们睡床,他和家人在另一个房间打地铺。因为家裡没有多餘的被子,他扔给我一条床单和一个棉花被裡。我把床单铺在床上,棉花被裡盖在身上,他看见了,笑我没有生活经验,他说应该把床单包在身上,再盖棉花被裡,棉花被裡有灰和棉絮,会沾在身上,很脏。给他一说我都不好意思。
他的太太和女儿我们没有见到,他也没有给我们介绍。这有点像中国农村的习俗。上海的风俗可能受西方的影响,如果有客人到上海做客,进门的第一件事是介绍主妇给客人认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秦林山来告诉我,说黄河清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昨夜来告诉黄,说他们接到上级的通知,要密切监视我们三个上海人。
我听了大吃一惊,但没有对秦说甚麼。吃惊的不是警方像影子一样地跟在我的后面,这我早有思想準备,否则不会让林畊康为我们买票,而是这个黄河清也太神通广大,不但公安局裡有朋友,而且这麼晚了他的警察朋友还来通报一声。有这样的朋友吗?反正我是没见过,甚至也没听说过。我想可能上海的警察和温州的警察不一样,上海警察通常是公事在先,兼顾私情,温州警察可能更仗义一点,为了朋友的朋友,寧愿冒违犯工作纪律的风险。如果我真是间谍,被捕后又把这事坦白出来,那个通风报信的警察一定会被开除。这样的后果他难道不考虑?
吃过早饭,黄河清和秦林山来问我,日程怎麼安排,我说温州有甚麼地方好玩的去处我们都不清楚,你带我们去就是了。黄说,那麼明天我们到洞头岛去,那是温州市的一个县,天气清朗的时候甚至可以望见台湾。我们都同意,能够望见台湾岛很有意思,台湾和香港一样,对於我们这些闭塞的大陆人来说,那是一个神秘的世界。
我们坐船去了洞头岛。下了船先到黄的一个朋友家休息一会,然后到渔船码头。那裡有一些渔船刚刚打鱼回来,渔民们有的在搬运一筐筐的鱼,有的在整理船只和渔网。上海人以往看到的海鱼都是菜市场裡冰冻过的,现在看到新鲜的海鱼闪著银光,有些好像还在动弹,觉得很有趣。
站在码头上,可以隐约望见远处的几座小岛,白色的渔帆在波浪中摇曳,海鸥在蓝天下自由飞翔,海水一阵阵地拍打著海滩像美妙的音乐。气候宜人,四季如春的洞头岛是由百多个小岛组成的一个群岛,它像万顷碧波中的一串珍珠令人迷恋。
我们正打算去附近的旅游胜地半屏山。秦悄悄地在我耳边说,刚才当地公安局又接到上级通知,要监视我们几个上海人。消息是公安局裡的人告诉黄河清的朋友的,就是我们刚才去的那家。这一来我们游玩的兴致全没有了。 公安局的意思要赶我们走,还是另有阴谋,我都猜不透。我没有把这一切告诉程丽萍。
从洞头出来,我们坐船去桥头镇,那裡有黄河清一个做医生的朋友老马,秦林山做生意的念头最早就是受老马的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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