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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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幕·孤魂》(电影剧本·中集)(《自由写作》首发)

1 灵城东城区蒙江边的一栋四合院——外——日
   该四合院南临蒙江、隔江与灵山遥遥相望,东、西、北三面皆为高墙环抱;东、西两面的高墙一直砌到了江中,北面的高墙是与灵城市第二看守所相共,上面有电网;南面有一鹅卵石砌成的老旧码头伸进江水,可泊摩托艇和小木船。此处树木掩映、浓荫密布、斑竹潇潇、绿草如茵;如果不是北墙上的电网,谁都会把这里当作一处度假别墅的。一条宽约一米、为女贞树墙夹着的弯弯曲曲的卵石甬道,连接着四合院大门和西墙的那道双扇铁门;该铁门宽可容得吉普车通过;铁门内,挨墙有一铁皮停车棚。这开有铁门的西墙上虽然没有电网、也没有插玻璃片和铁刺之类,但外墙上从北边看守所大门方向排过来的“军事禁区”四个大字,已足以让行人望而却步。铁门上方还有一块铮亮的铝皮标牌,上书:“中国人民解放军灵城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辖地”。
   铁门外,一条碎石铺就的土路沿江延伸百来米,与通往北边看守所大门的那条水泥路相连。水泥路和碎石土路之间是百米荷塘,亭亭的荷叶随风漾起碧绿的波痕。两路连接口不远,便是灵城的东门;那遗留的古城墙上,还斑驳地残存着“东门”两个大颜体字。
   (上述画面与片头字幕同时出现)
   (以下先远景、后中景)李相驾着崭新的绿色军用越野吉普车从东门方向驶来,李非坐在他旁边。军用吉普驶下路口,沿碎石土路开到那双扇铁门边停下。李相下车打开铁门锁并推开铁门。李相把车开进了铁皮停车棚。
   李相父子沿女贞树墙相夹的卵石甬道,登上一段台阶,进了四合院大门……
   2 灵城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驻地(原该市公安局大院)——外、内——日
   一栋挂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灵城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牌子的两层西式洋楼。
   着便装的李相驾军用吉普在洋楼前停下。已经等候在大门前的一位中年军人迎下台阶,举手向李相敬了个军礼、随即对李相伸出双手:“李特派员,欢迎、欢迎!”
   李相握住军人的双手:“万主任,你好!”
   万主任:“都安顿好了吗?”
   李相:“刚刚安顿好。”
   “对住的地方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
   “我一接到丁方同志的指示就开始为你物色住地,最后终于找准了现在那地方。”万主任不无讨好地。
   “既安全,又方便。”李相赞赏地评价,“多谢你的费心!”
   “别客气,为了共同的革命目标嘛!”
   他们边说边往大门里走,大门两边的两个持枪战士立即向他们行了个军礼。
   军管会主任办公室。
   李相和万主任对坐在一双藤沙发里吸着烟。
   万主任:“我一直在正规军工作,对地方的情况比较陌生。这里的一大堆恶性政治案件真让人头疼!你是处理这类案件的专家,上面派你来挂帅,我心里可就有了底啦!”
   李相:“万主任不要太客气,我需要你支持的地方还很多嘛!”
   万主任:“我清楚你的工作性质,我主要是为你提供方便和服务,丁方同志向我指示得很清楚。你看,目前最需要我再为你做些什么?”
   “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万主任客气了,我现在急需一个不能离开我住地的为我处理生活杂务的人。你也知道,我把我十岁的儿子也带来了。”
   万主任笑道:“丁方同志已经预先对我打了招呼了。现在我手头恰好有这么一个人,也许合适。”
   “什么背景?”李相关注地。
   “此人叫盛洁,二十岁的一个大姑娘,是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只因写游行标语时不小心弄翻了一瓶墨汁,污损了毛主席像,被她单位的人当作‘现行反革命’扭送到了军管会。其实这纯属意外。我本不想收下这么个‘现行反革命’,但考虑到把她留在外面,她肯定会被‘群众专政’,那她就会活受罪,像她这么个漂亮姑娘,一些变态狂会把她整得生不如死,弄不好真会丢了命的。所以,我把她先放在看守所里了。你看,她怎么样?”
   “可以,很合适。”李相肯定地点点头。
   3 看守所大门——外——日
   李相领着身材苗条、胸脯丰满的盛洁走出大门;盛洁手里提了一个旅行袋,她秀美的脸上带着疑惧,闪闪忽忽的大眼睛宛如受惊的小鹿。站在门口的卫兵举手向李相敬礼。
   李相、盛洁登上停在大门外的军用吉普。
   李相驾吉普车驶离看守所。
   4 四合院——外、内——日
   李相领盛洁沿卵石甬道上了那段台阶,进入四合院大门。
   他们绕过女墙,沿内走廊来到东厢的第二个门边。
   李相对盛洁道:“你住这间,”而后他指着第三个门,“我儿子住你隔壁,”他再指着隔了院中假山花池的对面,“我住西厢。”
   李相推开东厢第二间的房门,和盛洁一起进到屋内。李相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并示意盛洁在床沿坐下。
   李相:“你的情况,军管会的万主任都对我说了。你的问题可大、可小,也可以完全没事。这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李相停下,注意观察盛洁的反应。盛洁惊恐中混合着感激地连连点头。
   李相继续说:“你到了我这里,就决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的麻烦了。我带你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这里是军事禁区、军管会的辖地,不管什么造反派和革命群众都是进不来的。你在这四合院和外面的围墙之内有完全的行动自由,但绝不可出围墙!你要出去,落到造反派和革命群众手里会是个什么结果,你应该很清楚。”
   盛洁眼泪汪汪地低声道:“我知道……”
   李相:“我从看守所把你要出来,是要你来照顾我儿子和我的日常生活,主要是我儿子;我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有时会几天不回来,这里就只有你和我儿子,你必须照顾好他。你愿意在这里做吗?”没等盛洁回答,李相又加上一句,“当然,我也不想勉强你,如果你觉得自己年轻轻的在这里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太委屈,你也可以拒绝,你从哪来,我再送你回哪去……”
   盛洁惊恐万状地:“不、不、别送我走!我愿意在这里、我愿意永远呆在这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两行热泪从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滚了出来。
   李相嘴角浮起难以察觉的笑意:“那好。既然你愿意留下来,精神上就不要再背什么包袱了,你的那个‘政治问题’你也不要再去想它;只要你在这里干得让我满意,适当的时候,我会帮你把它一笔勾销的。”
   盛洁感激地深深点着头。
   李相:“每天上午九点钟,北边看守所的买菜人会送菜到西墙的铁门边,你打开铁门上的那个窗口拿进来就行了。我儿子想吃什么菜,你在前一天告诉那送菜的,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要说。”
   “我都记住了。”盛洁低声说。
   “好了,希望你以后打起精神来;我不喜欢看见你成天战战兢兢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李相笑着说。盛洁的脸上掠过一丝羞涩的笑;李相敏锐地察觉到了,便接着说:“在我和我儿子面前,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怎么做,不要有任何顾虑;以后,我们之间朋友相待。你看行吗?”
   “我恐怕要慢慢适应……”盛洁感激中带着几分惶惑。
   “这很好!”李相明显地高兴起来,“你看,你这屋里还需要什么?包括原来你自己的东西、或者想买什么新的东西,你开个单子,我派人都帮你弄来!”
   “谢谢你。让我慢慢想起来再开吧。”盛洁微微一笑,神情自然多了。
   “很好。现在,带你去见见我的儿子!”李相狡黠地一笑,不无亲近的补充一句,“盛洁呀,进到那屋里,你可别吓一跳哟。”
   盛洁不明就里,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
   东厢第三间李非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间是李非的卧室,隔一厚绒门帘的里间较大,是李非的画室。在这间灯光设备完备的画室里,李非正全神贯注对着一尊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全身石膏像作素描。
   李相带着盛洁掀开门帘进来了。
   李非起立:“爸爸。”然后,他眼睛盯住了盛洁。
   盛洁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个十岁男孩,但更被这满屋子的维纳斯、拉奥孔、大卫、思想者(罗丹作)所震惊。
   李相指着李非对盛洁:“这是我儿子,叫李非。”他再转对儿子介绍盛洁,“这是来照顾我们生活的盛洁阿姨。”
   盛洁对李非:“你好。”
   李非回敬道:“盛洁阿姨好。”
   见盛洁仍对着屋里的那些个石膏裸体像发呆,李相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你会吓一跳嘛!”
   盛洁:“太出乎意料了……”
   李相有点得意地:“在这四合院和外面的围墙之内,你就当文化大革命并没有发生。”
   盛洁有点担心地:“你就不怕别人闯进来?”
   李相:“如果别人闯得进来,我还能把你要进来吗?你想想,这是一个道理。”
   盛洁似懂非懂的机械地点着头……
   5 四合院及外面围墙之内——内、外——日
   盛洁从西墙铁门上的窗口接菜进来。
   李非在画室画素描。
   李相在西厢房的大办公桌前拿着放大镜和红蓝铅笔研究着一大堆材料。
   盛洁在水房洗衣,在院内晾衣……
   盛洁在南厢的厨房忙碌着……
   李相父子和盛洁三人围坐餐桌吃饭、有说有笑……
   李相在他的西厢房的红色电话机旁拿着话筒在说话。
   李相在南厢的厨房拿着一片钥匙给盛洁:“我有要事得出去三天,这是我房间的钥匙,遇上什么紧急情况,你就到我房里去打红色电话机,北墙那边立即就会有军人过来。我那屋里有许多中外名著,还有一些旧期刊杂志,你空闲时可以去找你喜欢的书刊翻翻。李非要看也由他,但每次只限他拿一本。”盛洁接过钥匙,不住地点着头。
   李相驾吉普驶出西墙的铁门。
   盛洁给铁门上锁;她打开铁门上的窗口,凝望着李相的吉普车开上那边的路口……
   6 四合院外,东、西墙之间的江边旧码头处——外——黄昏
   盛洁坐在江边的一颗大卵石上;她一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凝望着夕阳映红的江水和对面青翠的灵山……
   李非坐在另一颗卵石上画画。
   不一会儿,李非拿着显然已经完成的画稿来到盛洁跟前:“盛洁阿姨,给,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盛洁接过画稿展开,脸上顿时兴奋得放光:“哟,非非,你可真是个天才!”原来李非将盛洁也画进了这张黄昏风景速写,而且画得神情毕肖,左下方李非还写上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盛洁将李非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太谢谢你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以后还会再送画给你,只要你喜欢。”李非认真地。
   “那我可太高兴了!”盛洁在李非脸上印了一个吻,李非的脸一下子红了。盛洁笑道:“嗬,还害羞呢!你还是个小孩子嘛!”盛洁把李非抱得更紧了。
   李非不好意思地笑着。
   盛洁:“你小小年纪,画却画得像个老练的画家了。你学画多久了?跟谁学的?”
   李非:“我两岁开始学画。”
   “两岁?!”盛洁吃了一惊。
   “我先跟我爸爸学,后来跟我的周伯伯学。”
   “你爸爸会画画?”盛洁更诧异了。
   “他以前画,现在不画了。”
   盛洁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爸爸是解放军?”
   李非摇摇头:“不是。”他有点神秘地低声对盛洁,“他是‘铁幕后面的秘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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