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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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幕·孤魂》(电影剧本·上集)(《自由写作》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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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篇  
   1 原野——外——夜
   四月的南国之夜,春雨霏霏的原野。
   字幕:1977年
   一道雪亮的光柱扫过纷纷扬扬的雨丝,由北部丘陵转过来的列车呼啸而过。
   2 列车车厢——内——夜
   瞌睡的乘客们一张张神态怪异的脸。
   蜂音器传出女话务员有气无力的职业腔:“灵城车站就要到了,在灵城下车的旅客,请做好下车前准备。”
   穿短夹克的李非离座站起,他从货架上拿下画夹,挎好,跨过走道那些横七竖八的腿,来到车门边。他默默注视着外面的黑夜。
   车门玻璃上,雨水的印迹、车内昏黄灯光投在上面的李非专注的脸、还有车外闪过的那些大小不等的黑乎乎的影子,交织着、波动着、晕散着……
   3 月台——外——夜
   站牌:灵城站
   李非从车门下来,走在冷清的月台上。
   细长电杆上的聚光灯,照亮了一片夜空里轻飘纷扬的雨丝。
   地上投着李非长长的身影。
   不多的几个上车人匆忙疏落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片头字幕与上述画面同时出现)
   4 出站检票口——内——夜
   发黄的白支灯下,年轻女检票员在验看李非的车票。在她正要把票还给李非的时候,她身后的一个高大的有络腮胡子的警察又伸手将票拿过去,他明显不信任地打量了一眼黑发垂肩、留有细密黑唇须的李非。
   警察把票正面、反面仔细看过,似乎有点不甘心地将票还给李非。
   警察(口气明显生硬):“走吧!”
   5 车站广场——外——夜
   车站大钟“当”地敲响一声,钟面指针指着九点半。
   李非走过多处积水、映着暗淡天光的广场,朝广场西面的一家旅馆走去。
   6 旅馆——内——夜
   服务台窗口的桌子上,一个秃顶老头伏在那里打瞌睡;灯光在那秃顶上形成一个高光点。李非用指头在窗口玻璃隔板上弹了几下。秃顶老头抬起头,朦胧浑浊的眼球瞅了李非一瞅。
   老头(含混地):“住店?”
   “住店。”
   “几天?”
   “先开一晚。”
   “多铺位大房间,一晚一块二。”
   李非将钱递进窗口。
   老头没接钱,眼球转亮地盯着李非:“证明!有吗?”
   李非似有准备,但仍然问:“什么证明?”
   老头:“工作证、介绍信都可以。”
   李非:“没有。”
   老头:“没有?没有可住不成。”他那语气,明显有一种“终于碰上个倒霉蛋”的得意。
   李非:“您老能不能通融一下……”
   老头不耐烦地摇摇头,手往窗口右边一指:“别跟我磨嘴皮,看看那个。”
   那里贴着一张布告,黑体字大标题是:《严格禁止非法外流》;布告落款:灵城市公安局局长李相。李非不再说什么,目光在布告落款处那“李相”的名字上停留片刻,便朝门口走去。老头带几分怀疑地瞅着李非的背影,轻轻摇摇头、又点一点头。
   7 车站候车室门口——外——夜
   门边长凳上坐着二女一男三位车站工作人员。由广场过来的李非欲进门去。
   男士抬手挡住:“喂,看看车票!”
   李非将票递上。
   男士看了看票,一本正经地说:“不行,这是到站票。”
   李非:“你们这地方规矩真不少。”
   二女士中的一位说:“是的,规定只有起点票、中转票才能进候车室。”
   “别跟他罗嗦。”男士不耐烦了,转对李非一挥手“去吧,去吧!”
   李非慢条斯理、不卑不亢地提出要求:“这么晚了,我本地又没熟人,你们就不能行个方便吗?”
   另一女士说:“那边有家旅馆。”
   李非犹豫了一下,说:“已经客满了。”
   男士揶揄地:“那就睡露天吧!”
   李非盯了他一眼,声音并不高地:“你怎么这么说话?”
   男士振振有词起来:“要我怎么说?上头就这么规定!”                两位女士都说:“何必呢。”,“放他进去算了。”
   男士仍无商量余地:“放他进去?叫大胡子查出来谁负责!”
   恰在此时,刚才在检票口的那个络腮胡子警察过来了:“什么事?”
   男士指着李非:“他是到站票,想进候车室过夜。”
   警察走到李非对面:“哦,是你!为什么不去住旅社?”
   李非沉默,那男士却抢着回答:“他说客满了。”
   警察:“胡说!还有二十三个空床位。”
   车站的三位男女面面相觑。那男士有点愤愤然:“这小子骗人!”
   李非依然沉默着。
   警察有点得意并带几分挖苦地:“想耍滑头?大概看到我们李局长的布告了吧!”口气转为严厉“拿你证明看看!”
   李非:“没有。”
   警察(声色俱厉):“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李非固执地沉默着。
   警察:“不说?哼,一出站就看出你不是什么正路货!像你这样的流窜犯我见得多了!不说也行,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8 站前岗亭——外——夜
   警察将李非带到停着一辆三轮摩托的岗亭门边,他在门上敲了几下,岗亭里又出来两个警察。络腮胡子警察对其中的一个胖子说:“看住他!”就和另一个警察进了岗亭。
   胖警察上下打量着李非,带着明显的取笑意味说:“嗬,风度翩翩嘛!”
   李非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并不做声。
   岗亭里传出络腮胡子警察打电话的声音:“喂、喂!……对,是我。又抓到一个……哦,马上带来?是,是!”
   9 市街——外——夜
   摩托车雪亮的车灯在因停电而一片漆黑的市街扫过。胖警察驾驶着摩托,坐在其后的络腮胡子警察眼睛盯着右边座舱里的李非。李非把头缩进竖起来的夹克衣领,闭目养神。
   10 东城公安分局——先外景后内景——夜
   络腮胡子警察带着李非转过一堵萧墙,穿一月洞门,沿一条有木柱的外走廊拐了几个弯,进入一条灯火通明的内走廊(全城停电这里也可例外)。内走廊右边的第三个门开着。李非被带进了那个门。
   审讯室的讯问台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瘦警察。他右边的男书记员,年轻秀气。门边还立着一个上下笔挺的壮警察。
   “张科长,人带来了。”络腮胡子警察对那干瘦警察(预审科长)说。
   那张科长略一点头,示意报告者退到一边,然后斜着眼蔑视而威严地审视着挎画夹站在屋中央的李非。李非却并没有抬眼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张科长憋足了衷气,想先杀他个下马威。
   李非仍不抬眼,沉默着。
   张科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大叫:“听见没有!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非抬眼冷漠地瞟了一眼张科长,还是不回答。张科长似乎要有更大的发作。他旁边的书记员突然站起来,脱口叫道:“李非,非非!”
   李非先是一惊,顷刻似乎也认出了书记员,便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张科长惊愕过后,生气地对书记员大喊:“怎么回事?!”
   书记员附着张科长的耳朵说了几句,张科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赶紧起身走到李非跟前,不无尴尬而和气地笑着说:“对不起,不知道是你。”他指着靠墙的木沙发“请坐、请坐。”
   张科长到沙发旁的茶几边去泡茶,并抬头对门边的壮警察和络腮胡子警察说:“没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两个警察迷惑地看了李非一眼,出去了。书记员走到李非跟前,微微一笑:“非非老同学,你好!”
   李非:“你好,王子方。”
   王子方:“你先坐一下,喝杯茶,我马上就来。”
   李非目送着这个称他老同学的叫王子方的书记员出门去。
   张科长对李非更客气了:“来,请坐,请坐!”
   走廊里。络腮胡子警察还没走,见书记员出来,马上迎上去:“喂,小王,他是谁?”
   “告诉你,你可别乱说。”王子方压低声音。
   “我不乱说,我不会乱说。”
   “他是我们市局李局长的独生子。”
   “什么,李局长?李相局长的独生子?!”
   王子方点点头。
   “你怎么认识他?”络腮胡子警察带点讨好地问。
   “我们高中同班同学。”
   “哎呀,我刚才对他那个态度……那,你看我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络腮胡子警察明显不安起来。
   王子方略带嘲弄地笑了一下:“有这个必要吗?省点事吧!”
   分局通讯室。王子方在摇电话。
   11 李相卧室——内——夜
   床头柔和的壁灯还亮着。年近五十、鬓已微霜的李相靠着竖置的大枕头,细细地吸着烟,在看一份十六开的《内部参考》。李相身旁,披头散发躺着他的第二个妻子、三十刚出头的盛洁。
   “都过了十点了,还费神看这些个破东西干吗,睡吧!”盛洁略带娇嗔地推了李相一把。
   李相笑一笑:“破东西?妇人之见呀!不是我这个地位,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你瞧瞧,今年一月八号周恩来祭日,长安街、新华门闹得那个凶。”
   “闹什么闹?”
   “闹给‘天安门事件’平反,还闹着要邓小平重新出来工作。”
   “这都是毛主席定的铁案,变得了吗?毛主席选了华主席,华主席一切照毛主席的办……”
   “难说得很啊!依我看,邓小平的复出恐怕是挡不住的;只要他复出,一切都会变!我们的华主席嘛,充其量只是个过渡人物……”李相收住话头,吸一口烟,吐出一个滚动不止的烟圈,他细眯着眼,欣赏着烟圈,深不可测地微一冷笑。盛洁惊愕地睁大眼看着李相。
   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响。
   盛洁皱了皱眉:“什么时候了,还来电话!”
   李相拿起话筒:“喂,我是李相。……什么!!……”李相握话筒的手有些抖。
   “出了什么事?”盛洁有点不安起来。
   “非非回来了。”
   盛洁惊起,两眼盯紧话筒:“非非回来了?!失踪快一年了。他现在在哪?”
   “在东城分局。”李相继续对着话筒,“喂,你是谁?……哦……非非的高中同班同学?……哦,好!你先把他带到你宿舍去,我马上来。还有,记住,先别跟他说我会去。好,就这样。”
   李相放下话筒,急忙忙地穿衣。盛洁也赶紧穿衣:“我也去!”
   李相扣衣服的手慢下来,脑海里闪现出去年五月非非出走前的一幕。
   12 李相回忆一年前五月的某日在隔壁家中办公室的一幕——内——夜
   门被忽地推开,李非立在门口。
   李相惊愕地在办公桌后抬起头来。
   李非满脸悲戚、眼中泪光闪闪、他手指着父亲、激动万分:“你、你们杀死了岚岚,杀死了我最好的几个朋友,气死了奶妈!你们为什么不也杀死我呢?!...我与你断绝一切关系!!!”李非不等父亲开口,就转身冲出去,随手摔上了门。
   李相追到门口,失声大叫:“非非!非非!!”
   13 回到现在,同11
   李相停止扣衣服,颓然跌坐在沙发里。
   “怎么了?”盛洁小心地问。
   “我不能去。这孩子的脾气我知道,见到我,他就会走,我又不能硬拉住他,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陷入苦恼的李相点燃一支烟,在屋里来回踱起来。
   “先得弄清他这次来灵城干什么、可能呆几天。”盛洁出主意。
   “我已经心里有数了,明天是清明节,他肯定是来为张岚和她母亲扫墓的。”李相缓慢低沉而有把握地。
   “那只有明天一天时间,明天不留住他,他就又会无影无踪……”盛洁焦急而忧虑地说。
   李相闷声不响吸着烟,他踱到窗前,望着茫茫夜色思索着,烟头烧痛了他的手指,他略一皱眉,将烟头在床头柜的灰缸摁灭,稍一停顿,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地拿起了电话:“喂,给我接东城分局值班室。……东城分局吗?……我是李相。马上叫预审科王书记员来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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