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杜垣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杜垣]->[第三章(二)天人三策之二]
杜垣
·熊逸新作“春秋大义”连载
·春秋大义自序
·春秋大义目录
·引子之一(一)(二)(三)
·引子之一(四)(五)(六)
·引子之一(七)恩格斯论“9•11”
·引子之二,三
·第一章 杀人无罪,报仇有理(一)徐元庆谋杀案
·第一章 (一)徐元庆案(续)
·第一章(二)梁悦谋杀案
·第一章(三)以德报怨,以直报怨,以过分报怨
·第一章(四)“汉时以经义断事”
·第一章(四)“汉时以经义断事”(续)
·第二章 一经三传:哲学、历史、还是政治?(一)
·第二章(二)作为官方政治学的“春秋大义”
·第二章(三)原心定罪:同罪不同罚(1)(2)
·第二章(三)(3)
·第二章(三)(4)
·第二章(四)官员私斗:
·第二章(五)查案不难,判案才难
·第二章(六)赵家村的爱国主义
·第二章(七)江山可以送人吗?
·第二章(八)三纲实系命
·第二章(九)Don’t Be Evil,真的吗?
·第二章(九)Don’t Be Evil,真的吗?(续)
·第二章(十)绞尽脑汁,抓住路温舒的破绽
·第三章 天人三策(一)“天人三策”之一
·第三章(一)天人三策之一(续一)
·第三章(一)天人三策之一(续二)
·第三章(二)天人三策之二
·第三章(二)天人三策之二(续)
·第三章(三)天人三策之三
·第三章(三)天人三策之三(续)
·第三章(四)在老天爷的英明领导下
·第三章(五)纬书和伪书
·第三章(六)用灵异现象劝皇帝下台
·第三章(七)年号也是一门学问
·第四章 黄老,老庄,申韩,谁是真道家?(一)
·第四章(二)到底什么才是“国”?
·第四章(三)乐毅一家人与早期的道家传承
·第四章(四)狱市,黄老之道在政治管理上的一次具体实践
·第四章(五)两种“无为而治”
·第四章(六)到底谁才是奴隶?
·第四章(七)《管子》,两千年前的前卫经济思想
·第四章(七)《管子》,(续)
·第四章(八)臣乘马
·第四章(八)臣乘马(续一)
·第四章(八)臣乘马(续二)
·第四章(九)《淮南子》解读《老子》(1)
·第四章(九)《淮南子》解读《老子》(2)
·第四章(九)《淮南子》解读(3)(4)(5)
·第四章(九)《淮南子》解读(6)(7)
·第四章(九)《淮南子》(8)(9)(10)(11)
·第四章(九)《淮南子》解读(12)
·第四章(十)青蛙国王
·第四章(十一)于吉之死的三个版本
·第四章(十二)屠龙术 作者后记
·熊逸说史:孟子他说(一)自序、目录
·卷一•梁惠王章句上:“礼仪之邦”的真正意思
·河南人惹谁了?
·全世界最伟大推销员
·中国人篡改教科书
·封建社会是好社会
·拉大旗,做虎皮,打着红旗反红旗
·圣水、清水和脏水
·人民可以自由迁徙
·政府失职不是自然灾害
·两千年前的中国人妖
·孟大侠天下无敌
·孟子要搞和平演变
·姓陈的没一个好东西
·自由主义在齐国
·咏春拳诀
·孟子的生活作风问题•说实话骗人才是真功夫
·胸有成竹说错话
·人人成佛,人人成圣
·草民们的瞎激动
·书生好谈兵
·卖国、亡国全有理
·亲娘、后娘、别人的娘,有奶就是娘
·有奶就是娘,有枪也是娘,有奶有枪更是娘
·奥巴马6月30日在密苏里州独立城的演说
·戴开元﹕从奥巴马演说看华人的爱国观
·zt奥巴马 vs. 马凯恩:两条路线的决战
·大卫 vs. 歌利亚:奥巴马为何获胜?
欢迎在此做广告
第三章(二)天人三策之二

“天人三策”之二——形式主义必不可少——“明受之于天,不受之于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吗?——汉承秦制——家天下、家庭行为和家长行为——要“国富民强”还是“国强民弱”?

   汉武帝读了董仲舒的第一道对策,非常欣赏,随即又对大家提出了一轮新的问题:“我听说大舜治理天下的时候,这家伙成天溜溜达达、游手好闲,可也真怪,天下居然太平无事!要说大舜是我们当领导的榜样吧,可大圣人周公却搞的是另外一套:天天忙得不可开交。结果呢,天下一样太平无事。我可真是纳了闷了,这治理国家到底有没有一定之规呀?让我们做领导的学哪个才对呀?“再有,上古那些勤俭的领导连旗子都省,可到了周朝,领导人却大兴土木,大搞歌舞。真把我给搞晕了。就连至理名言也各说各的理,有说‘美玉不需要雕琢’,也有说‘没有华丽的排场就不足以辅佐德政’,这互相之间明明是矛盾的呀,我该听谁的才好呢?“商朝为了惩治犯罪,用了严刑峻法,整起人来狠着呢,可到了周朝,周成王和周康王废弃刑罚四十多年,监狱全都空了。这就够矛盾的吧,可秦朝采用了商朝的办法,严而又严,天天搞严打,搞得全国人口锐减,就像遭了自然灾害似的。“我这个皇帝很发愁呀,古代圣王用的招儿都是互相矛盾的,这不是存心难为我么!我朝思暮想,我辗转反侧,想的可都是我的事业呀!我是个很有事业心的年轻人。我自己觉得,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搞好农业,二是任用贤人。我可不是光在嘴上说说,我当真都去做了:亲自去种田,给农民做出好榜样,鼓励孝悌行为,尊重有德之人,我还派出了很多使者,去慰问穷苦人家,救济鳏寡孤独——哎,你们还别不信,这可都有录像作证,那些老百姓感动着呢,对我千恩万谢的。他们能不谢我么,他们得的那点儿好处可都是我万岁爷开恩赏给他们的!(说句心里话:就算我不开恩,他们也不能怨我不是?再说了,社会上总得有点儿穷苦人家才好,如果没有他们,政客们上哪儿去展示满腔高贵的同情心呢?)可我着急呀,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使的招数都使了,可怎么看不见明显的效果呀?现在这世道,唉,别提了,阴阳不调,黎民过不上安稳日子,到处都是寡廉鲜耻之人,荣辱观错位,好人坏人分不清,真真假假看不明,所以我才特意召集你们这些五湖四海的杰出人士,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可,可,可你们,你们实在太让我失望了。瞧瞧你们,一百多号人,打麻将能凑三十桌了,可提的都是什么意见,不是不着调的就是不着调的!难道因为你们心存顾虑吗?放心,我这可绝对不是引蛇出洞,大家有话就说,有什么说什么,我不会找你们秋后算账的!”汉武帝言辞恳切,这次提问的重点是:第一,古代圣王在治国的方针上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完全没有一定之规,可全都达到了良好效果,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汉朝的政治方针又该学习哪位前辈才对呢?第二,我自己现在抓了农业,抓了用人,我觉得这都是治国的重中之重,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效果呢?——这两个问题如果让我来回答,容易得很。关于第一个问题:什么大舜垂拱而治呀,什么周公吐哺呀,全是扯淡,那都是后人要么托古改制、要么借古讽今给编出来的。大舜有没有这人还不一定呢,即便真有,他那时候也还是原始氏族社会呢,跟汉朝完全不具可比性;至于周公,说他制礼作乐,设计了一套完美周密的政治蓝图——忘了前边刚刚讲过的吗,人类是没有这种能力的,虽然完美周密的设计确实是有的,但把这种设计全面付诸实施,并且取得良好成果,这种事直到二十一世纪也从来没发生过,而且已经被学者们证明为不可能了。休谟讲过一句至理名言:“法律先于国家而出现”,社会的习俗、规则,很多很多都是自发形成的,是缓慢成型的(其中也包括一度被卢梭认为“天赋”的人权——回忆一下洛克,他在《人类理解论》里说:“人心中没有天赋的原则”),周公制礼作乐充其量是在旧有习俗的基础上改造、总结了一下而已。还有,周公那个时代也刚刚才进入封建的门槛,和汉朝一样是没有可比性的。对了,这里顺便提一句:大家一般都以为老子强调无为而治,其实并不尽然,儒家也是强调无为而治的,像儒家推崇的圣人大舜,他的风格就是“垂拱而治”,《论语》里孔子还说过“以德治国,就像北极星,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所有星星都围着它转。”(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就是说,领导不必费心去抓具体工作,只要自己是个道德完人,那就会很快地感染身边的人,而身边的官员如果都被感染了,他们也一样会感染自己治下的老百姓。这就是以德治国的逻辑。这个逻辑最怕反推:当领导号称自己“以德治国”的时候,你发现老百姓满是刁民,地方官满是蛀虫,你反推出这都是因为最高领导人缺“德”——嗯,逻辑虽然成立,可你的小命难保。

   董仲舒当然不会像我这样说话,他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皇上您说的那些古代圣王,确实是既有废寝忘食的,也有好逸恶劳的,事情也确实不能一概而论,不是说废寝忘食的就一定光荣,好逸恶劳的就一定可耻。他们治国的大方针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沿着我前边说的那条“道”在走,之所以劳逸有别,是因为时代有不同啊。尧当老大七十年,天下大治,舜接了尧的班,什么都不做,只由着社会按照惯性向前发展就足够了,实在是尧给打的底子太好了。可周朝推翻商朝,商纣王留下来的却是个十足的烂摊子,任谁也没办法“垂拱而治”,于是,领导人不得不风风火火、废寝忘食。董仲舒接着解释圣王大搞形式主义的问题,说:从《春秋》来看,政权交替的时候,新政权应该改变历法,改变服装和饰物的颜色,以此来表示接受了新一轮的天命。所以,建筑呀、歌舞呀、旗帜呀,在这些东西上多费些心思可并不是穷奢极欲呀。孔子既反对奢侈,也反对吝啬,他不是说什么“奢则不逊,俭则固”么,所以,太节俭了,太抠门儿了,这都不是圣人喜欢的。(看,艰苦朴素、勤俭节约,这可都不是正统的儒家观念呦,人们最早有这种误解恐怕是被颜回和原宪这两个穷光蛋楷模给害的。)我们应该承认,这些“形式主义”确实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从宏伟的方面来说,正如贝格尔所谓“最初的一切秩序化都具有神圣的特征……从历史看,人类的世界大多数都是神圣化了的世界,事实上,似乎首先只有借助于神圣者,人才有可能设想一个宇宙”, 从实用的方面来说,这就好比一家公司新换了领导,首先得搞搞表面文章:把办公楼重新装修一遍,以前是红色的主色调,现在改为蓝色,给员工每人发一套全新的制服,颜色、款式也和以前大有区别,哪怕任何实质性的工作都没做呢,这也可以轻易地全部营造出一副焕然一新的新气象,同时暗示每一个员工:我们和过去告别了,从此进入新领导的新时代了。可别以为这只是搞搞形式主义而已,事实上,形式的重要性经常远远大于内容——好比说佛教吧,如果全世界所有的佛经全都失传了,对寺庙里香火恐怕不会有一点儿影响,但如果修庙造像和各种开光呀、超度呀之类的仪式全不搞了,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而说到汉朝,都说汉朝初年休养生息,可就在汉高帝刘邦平城兵败刚刚回到长安的时候,就看见萧何在大兴土木,把皇宫建筑群的规模搞得奢华无比,大有不让后人之势。刘邦越看越气,质问萧何:“天下匈匈,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的回答是:“正因为天下未定,才应该大建宫殿,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宫殿不壮丽不不足以立威。”这话果然在理,刘邦马上又高兴起来。 萧何话中的“四海为家”这个词现在已经变成了四处流浪的意思,古人的原义是说“四海之内都是皇帝的家”——把马三立的“黄土马家”等比放大,也就是专制皇帝的“四海皇家”。萧何这话说得简略,“正因为天下未定,才应该大建宫殿”,为什么呢,他没说原因。其实原因很简单:以安民心。——我年轻时读《摩西五经》,对那些人民群众的所作所为总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放着个那么神通广大的上帝还不安心,偏要时不时地造出个神像来膜拜一下,折腾得摩西这位领袖两头救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很久以后才想通了:当年上帝严禁偶像崇拜,“摩西十诫”里就有这一条,可老百姓在心理上是一定要有个高大巍峨的东西来膜拜的,不然心里就不踏实,而基督教严禁给上帝造像,把大家搞得没偶像可拜,逼得他们只好另觅途径。而萧何就深明此理,所以才在宫殿的修建上不惜工本。这真是很有讽刺意味,人们总是嘴上希望统治者平易近人,可心底却深深膜拜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后来王夫之论及此事,说萧何的话虽然鄙俗,却未尝不是人之常情。游士们都爱往王公巨卿的门口跑,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能在那里讨到富贵;道教和佛教的寺观金碧辉煌、笙吹钟鸣,谄媚之人匍匐在地以求保佑,他们未必就是真心信仰道教或者佛教的教义,只不过是被那金碧辉煌与笙吹钟鸣所感染罢了。帝王的愚民之术也是一样的道理。 形式主义不仅要搞,而且要常搞,在改朝换代这等重大事情上就更要大搞特搞。事实上,儒家的专长就是形式主义,而形式主义在实际的政治生活中意义极其重大——我们现代生活里种种形式主义的痕迹:开张剪彩、婚丧嫁娶、开幕式、闭幕式、签约仪式、电影首映式、新专辑首发仪式,等等等等,在原本都属于儒家的专业范围,从这层意义上说,专业的司仪、主持人、DJ,这些人都可以被命名为“新儒家”——大家可别以为“新儒家”都是梁漱溟那样的大学者,不是的,梁漱溟他们只能说是儒家学说的研究者和学术继承人,真正在现实生活中起到儒家功用的其实是那些司仪和DJ,而儒家思想的重中之重其实也就在这个“仪式”上边,这一点留待后文再作详说。至于现在讲到的这个王朝开国的仪式,改黄历、换logo和整体VI,看似幼稚,其实实用意义很大——在东汉的儒家官方权威典籍《白虎通义》里专门提到过这些形式主义工作的伟大意义:这是告诉大家江山换主人了,现在的主人和上一朝的主人没有继承关系——这点很重要哦,江山不是从前朝继承下来的,而是从老天爷手里接过来的,老百姓们都得明白这一点才行!我们来看《白虎通义•三正》这一节:

   王者受命必改朔何?明易姓,示不相袭也。明受之于天,不受之于人,所以变易民心,革其耳目,以助化也。故《大传》曰:“王者始起,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别衣服”也。是以禹舜虽继太平,犹宜改以应天。王者改作,乐必得天应而后作何?重改制也。《春秋瑞应传》曰:“敬受瑞应,而王改正朔,易服色。”《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民也。”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