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桥头，雾霭氤氲煞气愁。
   　　　　　　　　　獬豸抚角忧，魑魅魍魉吼！
   　　　　　　　　　飞花无锦锈，咫尺腐尸流。

   　　　　　　　　　一入斯门，此生便罢休。
   　　　　　　　　　因此上，把浪子回头一笔勾！
   
   
   　　　　　　　　　义气千秋，披肝沥胆相携手。
   　　　　　　　　　桃园金兰久，今日还在否？
   　　　　　　　　　惶惶扭身后，何颜面故友？
   　　　　　　　　　生死面前，明杰怎夸口？
   　　　　　　　　　因此上，把刎颈之交一笔勾！
   
   
   　　　　　　　　　铁门铁窗，孤陷囹圄无自由。
   　　　　　　　　　几欲诉离愁，凝咽哽咽喉。
   　　　　　　　　　妻娇儿尚幼，怎挡飚与寇？
   　　　　　　　　　佳期相聚，惟有梦中求。
   　　　　　　　　　因此上，把天伦之乐一笔
   　　　　　　　　　勾！
   
   
   　　　　　　　　　佳偶鸾俦，无尽缠绵缕心头。
   　　　　　　　　　真心惟我有，今日复何求？
   　　　　　　　　　一朝为楚囚，辗转人空瘦。
   　　　　　　　　　孤枕寒衾，怎忍独相守？
   　　　　　　　　　因此上，把金玉良缘一笔勾！
   
   
   　　　　　　　　　遗恨难休，养育之恩何以酬？
   　　　　　　　　　鹙鶩笑潮头，羔羊报跪乳。
   　　　　　　　　　病榻未能守，遥拜送西游。
   　　　　　　　　　凄凉荒冢，愧疚泪长流。
   　　　　　　　　　因此上，把孝子贤孙一笔勾！
   
   
   　　　　　　　　　青春年少，舞榭歌台交挚友。
   　　　　　　　　　相欢须纵酒，醉卧拥杨柳。
   　　　　　　　　　梦觉风雨后，童颜已皓首！
   　　　　　　　　　感叹青春，一去无所有。
   　　　　　　　　　因此上，把日月情怀一笔勾！
   
   
   　　　　　　　　　天地悠悠，野鹤闲云何处留？
   　　　　　　　　　林涧暮钓叟，春种夏秋收！
   　　　　　　　　　肠断羞回首，泪浸云笺透。
   　　　　　　　　　情灭心死，姗姗弄扁舟。
   　　　　　　　　　因此上，把尘世风情一笔勾！
   
   
   　　　　　　　　　凉水泡面，寒风吹来恰冲粥。
   　　　　　　　　　窝头咸菜冷，菜汤不浮油。
   　　　　　　　　　囫囵吞下，饱饥胃中留。
   　　　　　　　　　遥想当年，杯盏让觥斛。
   　　　　　　　　　因此上，把美酒佳肴一笔勾！
   
   
   　　　　　　　　　高墙深处，秦城缺月挂梢头。
   　　　　　　　　　夜半孤灯泣，夤值五更苦。
   　　　　　　　　　乱臣嚚子惧，达官显贵抖。
   　　　　　　　　　人间正道，荆棘荟萩莸。
   　　　　　　　　　因此上，把升沉荣辱一笔勾！
   
   
   　　　　　　　　　心志难酬，鹰折翅翼笑由鸥。
   　　　　　　　　　只身披缧绁，铁镣锁双足。
   　　　　　　　　　抬眼高墙外，风在天尽头。
   　　　　　　　　　鲜花满路，虎狼却当途。
   　　　　　　　　　因此上，把功名利禄一笔勾！
   
   
   　　　　　　　　　岁月荣枯，逝者如斯水东流。
   　　　　　　　　　理发用锈剪，拔须使钮扣。
   　　　　　　　　　新衣照不见，四季着囚服。
   　　　　　　　　　公堂之上，丈夫难昂首。
   　　　　　　　　　因此上，把潇洒风流一笔勾！
   
   
   　　　　　　　　　拂晓卢沟，雄狮饮弹在桥头。
   　　　　　　　　　兄弟从容行，同志凛然赴。
   　　　　　　　　　鬼哭豺狼叫，虓虓豮彘呦。
   　　　　　　　　　静卧沙场，含笑睡荒丘。
   　　　　　　　　　因此上，把峥嵘岁月一笔勾！
   
   
   〔注〕《十二笔勾》是由北京市第一看守所──原称“老七处”著名
   　　　的《七笔勾》演绎出来的，经过修改，并由本人在“七笔”的
   　　　基础上又增加了“五笔”，变成了后来的《十二笔勾》。
   
   （2003年12月20日于秦城监狱204～216监室）
   
   
   民主论坛 上载：[2007-05-17] 修订：[2007-0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