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现社会民主主义是我们终生的理想
一、朋友,你向往的是哪种资本主义?
由於中国共产党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前一直在詈骂资本主义;由於被中国共产党贬斥为腐朽没落资本主义制度的欧美国家实则繁荣发达,於是,出于对共产党的逆反心理;出于对共产党谎言的憎恶,很多人就一古脑对资本主义赞美有加,认为应反中共之道而行之,在中国实行资本主义。这其实是极大的误解。共产党制度固然反动、劣质,但对资本主义是否就要不加区分、不加分析地一古脑给予赞美效仿?
严格地说,资本主义并不是一种社会制度,它只是一种区别于自然经济和贵族特权经济的生产、经营方式。其货币交换和自由投资以及市场导向,使之区别于曾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主宰人类社会的自然经济和贵族特权经济。
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排挤自然经济并不需要经过激烈的斗争。然而市场经济取代贵族特权经济,则伴随了剧烈的阶级斗争。资本主义经营方式需要自由雇工、自由投资。需要合理的赋税以有能力扩大再生产。但是贵族特权总是在制肘它。国王和贵族任意提高赋税,压榨经营者,使之难以为继。他们还以特权垄断某些项目,不开放投资。或即使开放,也要先行向投资者作超负荷的榨取等等。这就导致了资产阶级与贵族特权阶级的斗争。斗争的层面从经济领域扩展到政治领域。资产阶级要以民主政治取代贵族特权政治,以保证资本主义的经营方式不遭贵族特权的压制。经过长达好几代人的反复较量,资产阶级在政治领域中也取得了胜利。 这一间扼的历史脉络说明了民主政治系资本主义与贵族特权经济斗争在政治层面上延伸的产物,但资本主义本身并不等於民主政治。那种说中国应实行资本主义的朋友的思维误区可能是把资本主义等同于民主政治。
经典资本主义绝不是完全美好的东西。它为自由经营而反对贵族特权固然是正面的。但是,它在一手抵制贵族压榨时,另一手却在压榨劳工阶级。尤其严重的是,当它战胜了贵族特权阶级后,却常常拒不兑现对劳工阶级的承诺,或大打折扣。攻陷巴士底狱固然是资产阶级领导,但真正在火与剑中浴血的则是人数众多的劳工阶级。资产阶级的食言而肥不能不激起劳工阶级的极大愤慨,这就导致了劳工阶级对资产阶级的斗争。这场斗争的硝烟几乎笼罩了十代人。只到二十世纪中叶它才最终散去。当玉宇澄清、民主阳光普洒在所有工厂的烟筒上时,人类社会的资本主义也就与当年的典型资本主义大相径庭、大异其趣了。那些主张中国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朋友讲得太笼统。有必要问问他们:你们向往的是哪种资本主义?
二、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
中国现在实行的是什么主义?
邓记“改革开放”前中国实行的国有经济实质上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经济形式。它由自然经济、官僚特权经济和国家资本主义纠葛而成。文革中被毛泽东作践的惨痛经历,使邓小平愿意睁开眼睛看世界。当他省悟到那种极特殊的经济形式导致社会物质匮乏、普遍贫穷,而曾经被他们共产党贬斥为腐朽没落的资本主义欧美国家实则繁荣富足时,他在其人生历程中最后几个春秋里极力主张朝资本主义经营方式改革。(当然这其中还有洗去他手上六四血迹的考量)。
在这里,邓小平坚决地把资本主义经营方式与民主政治区隔开来。
为何经典资本主义会与民主政治结合,而邓式资本主义则可以与民主政治完全区隔呢?
经典资本主义是自发资本主义。如前所述,它的发展必然与贵族特权龃龉并导致斗争。斗争在劳工阶级的参与下取胜。继而因资产阶级食言又导致劳工阶级与它斗争。斗争的结果是民主政治的建立。
当今中国的资本主义与经典资本主义大不相同。它不是自发产生,而是在邓记共产党的恩准下出现,这使它先天软弱,缺乏对抗共产党特权的勇力。而且当今中国的资本主义还远不止于此。借用共产党的政治术语,这类在共产党恩准下产生的资产阶级是“民族资产阶级” 它尽管软弱,但还有两重性--对共产党既顺从又怨恨。除了这个“民族资产阶级” 外还有官僚资产阶级。或曰权贵资产阶级。这个阶级又可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现任国有经济的各级主持人;另一部分系由原共产党官员、国有经济的各级主持人嬗变而来的私有经济主持者;或虽起自民间,但已与官方密切挂钩的私有经济主持者。如果说“民族资产阶级” 还具有两重性的话,那么官僚资产阶级就只有一重性--对共产党制度完全拥护。
邓小平实行经济领域的“改革” 既有他感到的必要性也有他胸有成竹的把握性。新的社会情势下邓小平认知,要维持共产党的统治不能再象毛时代那样一味依靠政治高压,而须给民众稍好些的物质生活。只要把政权紧紧掌握在共产党手里,资本主义经营方式在创造出较多社会财富的同时,并不会导致共产党一党固定执政模式的瓦解。因为“民族资产阶级” 须仰其鼻息不敢提出民主政治,权贵资产阶级则是自己人。不会提出民主政治。邓小平及其继承人所推行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实质上就是权贵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 混合操办的资本主义。这个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不但可以与共产党专制政治共存,而且两者之间有着互相支撑、同舟共济的夥伴关系。由此看来,当今中国并不缺乏资本主义。只是这些资本主义想必不是那些善良的朋友们所向往的资本主义了。
如果说欧洲早期资本主义经营方式就已不曾自然而然地带来民主政治,那么当今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权贵资本主义和“民族资本主义” 混合物,就更是民主政治的克星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诉说当今中国需要实行资本主义就实在是脱离具体时空的梦呓了。
中国社会问题的症结并非只在经济层面。中国的权贵资本主义和“民族资本主义” 依靠对劳工阶层的盘剥和对资源的浪费以及拜赐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已经创造出了“经济奇迹” 。如果说要利用资本主义的经营方式来发展经济,那么中共特色的社会主义、实则中共特色的资本主义已经成效斐然。看看中国东南沿海地区许多大中城市栉次鳞比的高楼大厦令欧美国家瞠乎其后;看看中国以每年接近两位数的经济增长把欧美国家百分之二、三的增长率远远抛在后头,就可知中共特色的资本主义的“优越性” 。可是在耀眼的经济成绩的背后是什么呢?是两极分化贫富悬殊;是社会道德大面积滑坡;是自然资源竭泽而渔;是贪污索贿横行吏治极度腐败;是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隔膜乃至敌视。可见如何解决中国的问题,已经不在经营方式如何,而在政治制度。
三、美国的人道资本主义、欧洲的社会民主主义以及自由主义
当今美国的资本主义可称之为人道资本主义。美国的资本主义之所以人道并非美国的资产者特别仁爱,而在于经过好几代人奋斗建立的民主政治对政府官员的严格监督和惩处使之视贪污为畏途。并且民主政治的智慧和精髓使政府着力保障社会底层民众的基本生活,从粮食券、免费住房、免费医疗到全额生活补助,使不至有人因基本生活无着而怨恨冲击社会。民主政府还给予中小学全额义务教育,和免费交通和午餐。大学给予贫家子弟高额学费补助,这些措施使社会阶层流动而不分裂,阶级结构松散而不凝固。故此美国的人道资本主义已经不是原来意义上的资本主义,而是经济层面上的资本主义经营方式和民主政治的有机结合。
欧洲的社会民主主义与美国的人道资本主义同样都是资本主义经营方式和民主政治的有机结合,所不同的是前者比后者更注重社会公正。因此可以说美国的人道资本主义与欧洲社会民主主义没有质的不同,只有量的不同。换言之,人道资本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正在互相接近乃至趋同。
量的方面有多大、有多少不同?试举几例。
譬如美国对穷人的补助绝不惠及成年单身男女。街上的游民乞丐就是由成年无业者组成。政府只会安排他们住进游民收容所,而不会给予其他福利。欧洲国家则对成年无业者进行免费的、有津贴给的职业培训。培训多久都行,只要你肯按时到培训班里去报到。
又如个人所得税,欧洲国家税率比美国要高。政府以此税收来兴办更多的社会福利事业。
再如,欧洲国家的工资差别远低于美国。美国医生的工资大多为普通工人的3-4倍,而欧洲大多只有1.5到2倍。
欧洲国家的社会民主主义政策被自由主义的崇尚者们批评为养懒汉。其实这是偏颇的。
自由主义对民主的理解主要停留在政治层面上。自由主义主张民主政治,具体内容涵盖公民个人的诸项政治权利,如言论、出版、结社、集会、游行等,和宏观民主架构,如多党竞选、议会政治、三权分立、直选各级行政长官等。对社会其他领域,如经济、文化等,自由主义主张采取自由放任的做法,不赞成政府进行干预。自由主义的价值观突出推崇自由,它认为,在经济领域内,自由主义所体现的以私有经济为基础的市场竞争机制将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人的潜能,创造出日新月异的生产效率。就此而言,自由主义并没有错,但问题在于它妄顾了纯粹的市场竞争机制实质上是非人道主义的,是把森林法则移植到人类社会。自由主义标榜机会的平等,这较之贵族等级特权制度固然是历史性的巨大进步,然而,实际上在资本主义的运动程式下,机会并不能平等。譬如,当名牌大学不再为豪门子弟所专享而只以分数决定录取与否时,你可以说机会平等了。但若仅此而已,家境贫寒的优质生却又会因付不起高昂的学费而被拒之校门之外。又譬如作某项投资可获丰硕回报,这个投资的机会不被贵族垄断而向任何人开放,但这个开放仅仅是名义上的,因为只有已具备相当财力的人才有可能去把握这个机会。故此,自由资本主义的运动程式,在创造效率的同时又在拉大社会成员之间拥有财富的差距,直至造成贫富悬殊。
社会民主主义对民主的理解比自由主义广泛得多、深刻得多。它认为民主精神应该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领域。自由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虽然都主张民主政治,但内在驱动力却各有不同。资产阶级对贵族特权阶级垄断社会公权力,制定各种束缚工商业发展的陋规极为不满。他们要求进入政权,以政权的力量限制封建特权的横征暴敛,并制定另一套保护工商业自由经营的法律制度,这就促使他们反对封建特权,要求建立民主政治。 而社会民主主义者(这其中既有出身于资产阶级也有出身劳工阶级和其他阶级的)之要求建立民主政治并不仅仅为解除贵族特权对工商业发展的束缚,而还希企建立一种全新的社会制度。在这个社会里,除了作为基础的民主政体外,还应使社会财富在全体民众中作相对公正的分配,使社会不但免除因贵族特权的横行而导致阶级矛盾的尖锐,也免除因社会财富分配的不公而导致阶级关系的紧张,从而建立起健康和谐的社会生态。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