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亚翁：关于“假话全不讲，真话不全讲”的讨论 /春蚕

有人说，一个人讲话的关键不在于真假，而在于是否讲得“正确”，以及其话是否影响“有益”(如贴子《道是无情却有情》的作者)。我否定该看法。每个人讲话，如果是真话，都自认为正确，并且讲的目的就是企图影响别人，否则便是别有用心的讲假话了。用“正确与影响”的理由不准别人讲话，是典型的扼杀言论自由权利的手法。“正确与影响”是他人进行批驳的理由，而不是“不许讲话”的理由。什么是个人的真话与假话呢？凡讲出个人感官感受之“所知”(事实)和真实思想之“所识”(看法)，便是讲真话。反之，为了某种其它目的的思考，讲了隐瞒、歪曲自己所知、所识的话，便是讲假话。

因此，是说了真话还是假话，本质上是个人内悟的事。我们要反对的是，人为设定真话与假话的标准，并以暴力与权势为后盾只许讲一种话以湮灭另一些话。

一个人讲真话或假话时的道德考量也是内悟的事。讲真话符合人本性的内心需求，讲假话则是适应环境的扭曲。我们只能期望社会提供这样一种环境：

· 社会道德标准鼓励人们讲真话；· 社会道德标准尽可能避免讲假话可获取私利的机会，更不能使讲假话成为维持生存的条件；· 社会生话中尽可能减少为了另一种道德考量而不得不讲假话的悲剧。

无论讲真话、假话都有一个讲话技巧问题，都有一个与人讨论的态度问题，这些不在讨论之列。

二，“假话全不讲”事实上做不到例如为了避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而对父母隐瞒子女亡故，这一类“为了另一种道德考量而不得不讲假话”的情况，在一个人的一生中难免以各种形式发生过。这种善良的假话不能置于道德的祭坛上煎熬。但，是假话。

谋取私利是大多数情况下讲假话的动机。最可怕的是在“道德政治化”时代背景下，讲假话会成为一种时尚。谋取私利与维持生存成为交相辉映的讲假话的动机。请回想一下那个疯狂的年代，人们无不陷入那些检讨、揭发、批判、斗争的漩涡之中。无论政治窜红、显示忠诚的兴奋，或是对尊严与肉体摧残的战栗，很难想像有人能坚守“假话全不讲”原则。

有些人意识到，无论真话与假话都已于事无补地在劫难逃，而选择了放弃生存。具有代表性的自杀者，如傅雷夫妇、邓拓、吴晗等。绝大多数人则釆取对道德考量的麻木得以精神解脱。

讲真话和假话在现实中仍有意义。仍然有人专攻着提醒人们说话要“正确”，要注意“影响”。仍然有许多人对表达岐见怀有本能的恐惧。中国人几乎都是“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的行家里手，那能做到“假话全不讲”呢？

三，“真话不全讲”是真正有价值的生存技巧

“真话不全讲”命题的价值在于，正确判断什么真话可讲，什么真话不可讲。判断选择是这个命题的核心。选择错了，坚守原则也白搭；判断对了，这个命题才真正成为“唯求两安”的生存技巧。

思考中我回忆起当“五七战士”期间，一个尊敬的战友给我讲的关于他自己的一个故事。他是个有一定头脸的知识分子，当然会被邀请去参加“鸣放”，他也有提那种后来被认为是“反党”意见的冲动。但是他逃过了这一劫。他说，这要感谢他的一位在党内据有高位的朋友。朋友提醒与点拨了他。于是他在鸣放中提了不少如“窨井盖子没了不安全”之类有关民生的意见。他终于平安了。

这是一个恪守原则并把它转化为生存技巧的真正范例。改革开放后，因为分离而不知道他的情况。按他的身份，也许还能当个政协委员之类的位置。我想他已成熟，他定能善终。

四，“假话全不讲，真话不全讲”原则的补充

这个原则前后两句话不对称，因此尚不完备。前一句是断言式论断，后一句却是非断言式。当你不讲真话时，你淮备讲假话？这就违背了第一句话而不能。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空白，必需加以补充，才能使格言完备起来。

我以为比较恰当的应当补充第三句。我选择“必要时沉默”。沉默是中国许多知识子规避政治风险的招术。文革中有那么多不在风口浪尖的人们依靠“沉默”的策略，躲过了风险而生存下来。他们争取成为无关紧要者，纷纷回家生孩子、打家具。我国竟出现了一个生育高峰！

的确“沉默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