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转贴]亚翁：反思白话(三)

批评国人的反思，最常受到的抨击是“崇洋媚外”。似乎企图刺激国人在人格上站立起来是不爱国的表现。抨击者往往无视那些真正有“国”可卖者事实上的损国与卖国行径，却对动动嘴皮子、笔杆子，其实无“国”可卖的批评者火冒三丈。据说批评者(如柏扬先生)列举的国人弱点甚多，但抨击者有人(如网名“冰冷的眼神”先生)引经举典说明外国人也好不到那儿去。

也有人说，中国人的一些毛病是因为贫穷造成的，富裕起来就好了。例如在装饰华丽的场合，人们自然地便不会随地吐痰。事实并非如此，有些毛病，如不遵守公共规则，人们并不因温饱或富有而表现得优秀些。也有人说，国民素质差是因为受教育不够。教育普及了，教育程度提高了就好了。不尽然如此。只要看看那些“骄子”、“精英”的表现便不能令人乐观。他们的丑陋也许比少受教育者在表现档次上更“高档“些，在手法上更“聪明”些。

国人的弊病在进入“盛世”以来，似乎表现得分外火爆。“自私冷漠、功利浮躁、诚信缺失、虚伪多面、黑暴丛生………”构成了民凤趋恶的典型表现；医疗、教育、学者、教帅………，几乎已找不到一个仍保持应有清白名声，令人尊敬的领域或人群了，腐败是社会性的。因此，讨论国民素质问题的关键，首先需搞清楚，什么是我们“国民性”的“原发性”缺陷，即根源于历史与文化层面的，并在生存中可派生出其它劣性的缺陷。就我之见，那就是中国人对政治权力意义的迷茫，深陷于崇拜、追求、依附与仇恨权力的误区中。

中国历代封建统治者借助文人精炼了一整套传统文化。其中当然包含了中华文明中优秀的成果，但在治理国家的政冶理念中绝不包含人民的权利至高无上一说。其中最具理性的、告诫统冶者的语言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感其维护统冶者权力的一片拳拳之心。告诫被统冶者人民的，则是一整套“君君臣臣”类遵守权力等级秩序的规则，并严酷打击对这种秩序的背叛。

知道人民才是可制约执政者的权力最终拥有者，还是近代的事。于是中国近代的统治者都把“君权天授”改提为“君权民授”(代表人民的利益)，以占有政治合法性。但总是剥夺人民制约执政者权力的权力；总是以弘扬传统文化为名，使人民仍深陷于对政冶权力认识误区。

这种迷茫最直接的后果是使我们的人民只会做顺民、刁民、奸民和暴民，唯独不会做公民。

权力崇拜产生顺民。他们的特征是，在权力面前丧失独立人格和独立思考的需求，并把命运寄望于主权者的明智。如果加上对政治迫害的恐惧，他们的精砷状态更显萎琐。其中极端者甚至把生存权利也看作是统冶者的恩泽；把生存价值定位在实现领袖意志。

真正有能力追求权力及其副产品特权的，只是一小部分以知识分子为主的“精英”。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羡慕与追求的渴望只能在权力以外的领域获得满足。于是他们，一是把自己的职责视作对服务对象的“权力”，二是采用“拉关系”、“走后门”、“插队”等一类，以不遵守公共规则和道德为特征的行为，为自己谋益。这便是刁民行为。这种意识与行为在我国的普及率极高。

奸民是指具有这样一种意识与行为者。他们明白依附权力对自身生存的意义，以泯灭良知的热情和方法为权力者的意图服务，甚至不惜残害同类。这种奸民在政治迫害中最能大行其道。当政治运动消停时，他们甚至会产生失落感。

以暴力方式解决统治与被统冶者之间的矛盾，是我国延续最久的历史文化之一。统治者首先以身作则，在在试图用暴力威吓倒被统治者；并且，利用被统治者中的一部分用暴力对待被统治者中的另一部分。而被统治者，面对社会不公，却因丧失权利而感无助者，怀着对权力与财富拥有者欺压的仇恨，把拥有和使用暴力视作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暴力便作为一种意识潜存于民众之中。因此人们往往往在出现冲突混乱场景时，有一种莫明的兴奋，并在失控的情况下使用暴力。

在政治权力唆使下，在那些令人震惊的运动中，国人所表现出的奸民、暴民行径，使中国蒙羞。这种行径所表现出的反文明、反人道的残暴与野蛮，理应呼唤起我们对政治权力与民众良知间关系的反思。然而我们逃避了这场反思，以致今天我们似乎演出着新的剧情，但事实上却在重复着本质上一样的过去。

上述“四民”的描述还隐含着更深层次的分析：民众文明素质低下之所在。在新国家主义言论鼓吹的，民众向主权者交出权力的政治体制下，人们不管是否拥有权力、财富或其它所渭“资源”，有一种文明素质的缺失是共同的。他们不尊重他人的权益、尊严、感受、思想、需求，乃至生命。是啊！主权者因喜悦于专权获益，而抛弃那些“尊重”；民众则因在生存的挣挣扎中未感受到这些“尊重”，而不能领悟“尊重”的价值。.

掌握制约执政者最终权力的公民应是怎样的人民？他们是仅在法律、公共规则和道德约束下生存的自由人；他们是个人生存与国家关系达到统一的人：保障与忠诚、关爱与奉献；他们是学会了从尊重他人权益中保障自身权益的理念和方法的人；他们是懂得，坚持权益与意志和学会协商与妥协，在与他人共存中有同样价值的人；………

我毫不否认，上述描写的理想化色彩。但我也拒绝那种嘲笑民主体制的态度，例如嘲笑台湾台胞所获得的进步。我们至少可以看到以下几点是起码与真实的：1，台湾的政治人物在讨好民众；2，尖锐的分岐至今没有动摇社会的稳定；3，政治选择及其表达受到法律的保护。

简言之，与政治权力的关系是公民与“老百姓”之间最原则的分野。公民应是权力的谨慎审视者。崇拜权力是贱民心理，蔑视权力是暴民心理。我们不可能设想，能依靠没有从政治权力枷锁中崛起的民众实现祖国的和平崛起。

此文于2007年07月28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