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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卖唱的老夫妻
我这次生病,好像脑子来了个大清理,犹如清理书橱一样,把同年时的记忆都翻出来,然后又把它和澳洲的生活作比较,着实感慨系之。
少说也是五十年前旧事了。有这样一对凄凉的身影,在黄昏的夕阳里,缓缓地移进深邃的弄堂,一个瘦小的矮老头,抱着二胡,低头拘背,边走边拉,后边跟着个老太婆,个子比老头子高大,是个双眼瞎,田螺眼,其实今天看来,只是白内障而已。这对老夫妻虽然衣衫褴褛,但洗刷干净,补丁修整得错落有致。老太婆背上驮着几块汏衣裳搓板和板刷,左手搭在老头子的肩上,边走边唱,他唱的是孟姜女寻夫的江南小调,吴软侬语,凄凉悲切,委婉动听。胡琴声起,整个弄堂安静下来,三层楼的大嫂拉开窗门,灶披间的大姐躲在门后,我们小孩却喜欢跟随在后面,一路走着,只听不出声。至今我对这对贫贱夫妻的凄美歌声,和聆听者的神情还记忆犹新。
他们是卖洗衣服用具的,唱完小曲,阿姨们就上去买他们的东西,大家很少讨价还价,对他们很尊重,没有蔑视的意思,我应母亲说,这一对老夫妻是好人家出身,是读过书的,不知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记得母亲还为他们沏过两杯茶,他们喝完了双手捧着杯子,说了不少道谢的礼貌话。我看到过他们二次,以后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歌声,论年龄他们早该作古了。现在我年纪大了,在海外又有条件读到有关四九年后搞土改和三反五反的材料,他们的身世是颇耐人联想的,可惜我那时候不懂事,如现在碰到,我一定会作一番彻底的采访,说不定能写出一篇引人入胜的鸳鸯蝴蝶派长篇小说来。
我的意识流又在流动了,要是老俩口子生活在澳洲,该多幸福啊,他们可以享受老人的生活津贴和各种医疗保障,依我看,治愈那老太婆的白内障不是难事,只要用冰刀轻轻一粘就能复明,连医院也不必住,除掉那层薄膜,就能看见东西了。然后星期一一早就可以和老头子去ASHFIELD的礼堂跳舞;星期二晚上可以去某个会长的家中唱绍兴戏堂会,老头子在一旁拉二胡助乐,;星期三一早,老俩口子可以带些吃喝,手牵手,一元钱的车票,既可以坐船,又可以坐火车,更可以坐巴士,兜遍澳洲,欣赏蓝山风景,沐浴海滩阳光……在这方人间乐土上,只要你安贫乐命,不跳入那潭与人争名夺利的泥水,忘掉华人之间的内斗,不去关心执政党和在野党之间的党争,贫富和贵贱决不会对他们生活带来危机。一位在澳洲曾经拥有财富惨遭婚变之痛的朋友说得好:“在澳洲生活,夫妻之间同心同德,相依为命,是最大的幸福。”我细细咀嚼这句话,颇耐人寻味,我掂估这句话的分量,愿把这句话送给读我文章的,有悟性的朋友。
此文于2008年08月1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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