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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江小燕和义士刘五
这几年,武侠小说充斥中国书市,连一些高雅的刊物和网站也开辟了武侠专栏。尤其是一些初中生,在网站上取名也沾上了武侠气息。他们能一口气背出金庸小说中的许多大侠的名字,犹如我辈当年背诵老三篇一样,一气呵成。也许是当今天下的不平事太多了,人民需要大侠,人民呼唤大侠。但是我们常常会犯舍近求远的错误,叨念着小说中的虚拟侠客,却忘记了生活中的真实侠客。许多现实中的大侠,要比虚拟世界里的侠客感人得多。昨天我在网上读了一篇关于傅雷之死的文章。傅雷,这位这位刚直不阿的翻译大师,他翻译的罗曼罗兰、罗丹和巴尔扎克的不朽巨著,曾经象火炬一样照耀我探索过文学之路。文革一开始,我就听说他自杀了,而且是和他的夫人朱梅馥一起开煤气赴难的,死得很惨烈。他和老舍一样,用视死如归的中国士大夫“士可杀而不可辱”的气节,为争取中国知识份子的尊严和人格,向专制独裁制度抗争,其壮举,永远值得我们后辈敬钦。
读了昨天的文章,我才明白早先传说傅雷夫妇开煤气自杀是舛误,原来傅雷是服毒而死的,大约两个小时后,朱梅馥再上吊自尽。真不敢想象,这两个小时傅夫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天哪,此时此刻,回忆把我带回那个昏天黑地的岁月,我哪还有那份浪漫兴致,用散文的笔触,来对这两个小时的描抒和感叹。傅雷夫妇死后,按中国当时的政治形势,他们是“死了喂狗,狗还嫌臭”之流,是畏罪自杀的反革命。在当时肃杀的政治气氛下,谁敢为他们去火葬场取回骨灰。况且他们的长子,著名钢琴家傅聪,远在英国,次子傅敏,又在北京。妇雷夫妇的骨灰在殡仪馆里搁置久了,无人认领。但是,有石在,火种是不会熄灭的,这时冒出一个叫江小燕的女孩子,她去火葬场假冒傅雷的干女儿,出示自己的户口簿,哀求工人叔叔将骨灰交给她,起先火葬场的工人不肯,后来被她的诚挚和眼泪感动了,勉强交给了她。江小燕和傅家无亲无戚,素昧平生,她只是读过傅雷的译作,出于对前辈道德文章的敬仰。更令人钦佩的是,若干年后傅雷冤案得到平反昭雪,傅聪回国,江小燕爆出实情,告知骨灰埋藏地点,当时傅聪、傅敏兄弟的感激之情是可以想象的。但是江小燕没有接受傅家的任何酬谢,又回到茫茫人海,回到她平凡的,有良知的世界里,以后也没有为自己的事情去找过傅家。多么伟大的人格啊,古道侠肠,施恩不图索恩。
前年回上海,外出办事,车过华泾路的邹容墓地,我叫司机停车,穿过茂密的松柏丛,对墓碑行了三鞠躬,可惜这里周围全是工厂,无处觅得鲜花,只得带着一份歉意回到车里。司机问我墓主是否我家先辈,我只得回答是与不是之间。关于邹容烈士,台湾海峡两岸,除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之外的中国人,几乎都知道他的事迹,他为写《革命军》获罪,和章太炎先生一起,在上海老闸捕房坐牢,起先,英租界巡捕先抓到章太炎先生,这位才2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觉得章太炎因受自己的牵连而坐牢,深感不安,就主动备了铺盖去老闸捕房自首,陪同章太炎先生。第一年,他和章太炎先生同牢房,章先生给他讲佛经,讲小学,这一年邹容倒还平心静气,没出什么意外。不料第二年,章太炎先生先出狱,留下这个“革命军中马前卒”的四川辣青年。邹容失去了良师的心理辅导,变得日益暴躁起来,整日扳住铁窗漫骂,骂封建独裁,骂帝国主义,不久愤激而死。邹容原本是四川巴县(今属重庆市,故至今重庆还保留“邹容路”等名胜)人,在上海又无亲无故,客死异乡,竟然无人收尸。在当时的政治压力下,有谁肯为一个钦定罪犯处理后事。还是那句老话,有石在,火种就不会熄灭,上海郊县的一个农民刘五(可能是地主,笔者没有调查过刘五有多少田地),出来为邹容殓尸,办理后事。民国肇始后孙中山先生给邹容厚葬,冤案终获平反。但刘五却默默无闻,只是知道这事的后人,在修邹容的历史时,为刘五加上“义士”一词而已。笔者为了写这片文章,查了许多网上资料,竟不见有刘五者。
在中国的文化史上,有侠义风尘的肝胆之士,必有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有光明正大的君子贤达,必有告密写匿名信的奸邪之徒,这就是历史,这就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斗争史。
此文于2008年08月1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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