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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海的一对澳洲朋友 MR BARRY是我的一位澳洲朋友,他曾经担任过《澳洲人报》的主编,也做过澳洲记者协会的会长。他的太太JINNY,按照哥孟德德遗传定理,是一位有八分之一中国血统的爱尔兰后裔。前年,麦卡里大学的书法老师杨明介绍他们来认识我,说他们想去上海常住,希望我在上海帮他们找一处住所和办理一下居住手续,同时帮他们介绍一下中国对外国人居留的有关政策。是老朋友所托,当然不敢怠慢,我约他们在悉尼有小上海之称的ASHFILD镇上的一家饭店碰头。JINNY是一位有几十年教龄的英文老师,也是个谈锋甚健的老太太,我们一见面,她就聊起她神往的上海和自己的家世,原来她的祖母是中国人,祖父是一个在中国住了几十年的中国通,辛亥革命时曾经资助过孙中山先生,为起义军买过枪炮,在上海武康路曾经拥有一幢别墅,日本人占领租界后,成了日本的宪兵部。她父亲一九四九年以前在上海江海关工作,在上海音乐学院对面,复兴中路的一条巷子里也有一幢房子,是沿马路的。哦,原来你是真正的老上海,听她说完,我调了她一侃。她笑了,说她的叔叔也在上海住了好多年,是英国驻中国海军军舰的舰长,在她后来给我看的照片中,我知道,上海兴国宾馆主楼铜皮屋顶左边的那幢旧楼,就是她叔叔的别墅,原来她家属在上海曾经煊赫过。JINNY聊起上海的往事时,神采飞扬,劲头比我还足,这也许是感情问题,她家在上海过的是贵族生活,是“冒险家乐园”里的“冒险家”,而我则是中国人,自然有些事情谈不到一块去。
2001年冬天,他们夫妇去了上海,那时我正好也在,为了方便照顾,我帮他们在我住所的附近找了一套公寓。开头几个月,他们在上海没有朋友,恰巧我又是单身汉,所以我常常带他们去“上海老饭店”、“老正兴”、“老半斋”吃地道的上海菜,他们则请我去座落在桃江路上的IRESH CLUB 吃圣诞大菜。有一天傍晚,我们一起去复兴公园的一家越南饭店,这饭店开设在一家旧别墅里,对面是张学良将军的故居,吃罢晚饭出来,他两突然对张将军门口的一颗大树发生了兴趣,议论了起来,原来他们在探讨这树的年龄,一个说这树起码有一百年的树龄了,一个说没有;一个说这树只有北半球有,一个说在澳洲南部的塔斯马尼亚有的是,俩人相持不下。我插嘴说,不管一百年还是一百零一年,反正它有可能见过 JINNY 的爸爸和妈妈。JINNY 听罢高兴起来,说:“我昨天晚上和 BARRY 在复兴路散步的时候说过,这天上的月亮曾经照耀我爸爸妈妈当年在这里散步。历史很奇怪,有时会重复到一个点上。”
他俩两个还是京剧的爱好者,但不懂中国京剧的故事背景,所以经常拖我去看戏,兼做翻译。壬午年过年,JINNY 提出想在中国过一个地道的中国年。我策划了一下,就和我的朋友赵元真商量,因为它自少儿出版社告老还乡后,蛰居嘉定农村。老赵和我是好朋友,当年我们同住在一间寝室,经常在一起藏否朝野,如今小兄弟已经退休,有机会聚在一起,当然欢迎不迭;还有女作家竹林,也在嘉定买屋定居,一窝文人聚在一起过年,虽然比不上《春夜宴桃李园序》之雅,但也算不俗了。
嘉定是出外交家的地方,是顾维钧和钱其琛的故乡,尤其是顾维钧,这位学贯中西的爱国者,是他在巴黎和会上的慷慨发言,保全了山东免遭日本割据。他的至理名言“弱国无外交”,至今还被许多小国的外交家挂在口头。和外国人一起吃年夜饭,少不了要谈到他,可是因为我不知道他顾维钧的英文名字,所以我和他们纠缠了半天,没说到一起。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游方塔,看见院子里有一幢新建的大楼,这楼的梯子正好朝着大门,一进门,JINNY 就惊呼:“哦,WILLIAM GU!”果然楼梯口挂着一张顾维钧的戎装相片,原来这里是新开辟的“顾维钧纪念馆”。JINNY 指着照片说:“你们昨天说的就是他吗?他和我祖母是老朋友。我祖母读大学的时候,做过他的翻译。”接着她又说了许多有关顾维钧晚年在美国的故事。
参观完“顾维钧纪念馆”出来,已近中午时分,我们受竹林邀请上饭馆去,大家一路笑谈,突然发现两位老外不见了,我赶紧转过身去找,看见他两正在一家寿衣店门口张望,没等我说话,JINNY指着橱窗喊:“ JIMMY 快来看,这里有唐装卖!”那时中国刚开过APEC ,街上流行穿唐装。
吃晚饭时,我把这件事说给大家听,笑得满桌子的人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今年我在澳洲过年,,BARRY 和JINNY仍留在中国,不知他们今年的年是怎么过的。上个月BARRY 来电话,说JINNY被育才中学聘去当英文教师,自己在英文《星报》当编辑,他们在上海又交了许多信朋友,生活得很满意。
此文于2008年08月1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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