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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的城市 在离悉尼大约25公里,距2000年奥运村大约2公里的地方,有块叫洛克渥德ROOKWOOD的坟场。坟场的铁丝网外是一条繁忙的公路,我驾车经过那里时,目光常会情不自禁地穿越铁丝网,扫视那排列井然,庄严肃穆的墓地。这时我会突发奇想,也许这里的每一个圹穴里都埋藏着一个故事,一个个无限凄美悲凉的故事;也许这里的每一个圹穴里都埋藏着一个个秘密,一个个永远无法被人破释的秘密,我多么愿意进去采访,把他们的悲欢离合,生死爱恨都写出来,让活人们欢笑、啼哭……让人世间的文学更充实,更丰富。可惜他们是死人,不会说话了。
我曾经在悉尼图书馆翻阅过一本叫“SLEEPING CITY”(熟睡的城市)的英文书,书中介绍埋葬在这里的名流们以及他们生前煊赫的故事。也有人把这里叫作“死人联合国”的,因为这里埋葬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民族和人种,坟场根据不同的民族,划分了社区,有中国人的;英国人的;意大利人的;犹太人的……中国人的墓区在坟场的西南面,这里见不到中国式的馒头形坟堆,但墓碑的书写完全是中国格式,上面孝子孝女列了一大堆。在中国墓区有一座供扫墓人休憩的庑殿顶建筑,取名“六福堂”,所以当地的中国人都习惯把中国坟区称做“六福坟场”,前几年修葺,我还捐过款;英国人的墓区最有气派,占地也最大,坟墓造得象教堂一样,可惜年久失修,和大英帝国一样,有点破落户的味道;意大利人生前非常重视家庭生活,他们的墓区也是以家庭为单位修建的,高高的尖顶,象一座小别墅,正面的墙中间,开设一扇密封性很好的铜门,没有窗户,内部是根据家庭人数的多寡,装修成火车卧铺的模样,有六格的,也有八格的,棺柩就存放在上面,仿佛一家人永远躺在一个温馨的软卧包厢里;在犹太人的墓区的进口处,竖着一块黑色的纪念碑,上面刻着一大篇悼词,是献给在第二次大战中受迫害致死的犹太人的,上面字字是血,句句是泪,让你读来震撼,沉思……纪念碑的对面,是一个斜坡,满坡排列着一片黑色的墓地,墓碑和墓盖全是用铮亮的黑色大理石雕琢,每个墓碑上都镌着六角形的民族徽记,你站在那里,除了感到庄严肃穆之外,还会令你浮想联翩,让你想到,任何强权要搞种族灭绝是愚蠢的;让你想到,至少在犹太人的词典里没有“犹奸”这个单字;让你想到,同样是受过苦难的民族,犹太民族就懂得反思…… 身游异地,乡情时时会使人联想——我们上海也曾有过好几处象ROCKWOOD一样的坟场,可惜文革期间被自己毁掉了,否则留到现在,也是我们清明踏青的好去处。
此文于2008年08月1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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