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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有通财之谊 这几年看到朋友间为钱财翻颜事太多了,本来好好的朋友,为了生意或借贷上的一些小事,反目成雠,两败俱伤,细细想想,实在不值得。
中国儒家自古有“朋友有通财之谊”之说,这种传统,在中国步入经济社会之际,很有提倡必要。笔者闲来,将亲身碰到的两件事,告之读者,以博深思。已故的经济学家顾福佑(顾翼)先生,是画家张大千的得意门生。当年他担任上海《新闻报》的总会计师,又跟随潘序伦先生开设会计事务所,经济上较为富裕。抗战胜利后不久,大千在北京开画展,所费不赀,又恰逢有人要将《韩熙载夜宴图》出让,大千一时拮据,向顾福佑求助,顾二话没说,就从银行汇去二十根大条。此事大千一直挂在心上,多次在给顾的信中提及。但顾却从未向外人说起。那年我去顾家翻阅资料,见到此信,要求复印一份,被顾婉言谢绝了,他说其他信都可以复印,惟有这几封不可。若干年后我听张家的人说,直到大千离开大陆,这笔帐也未和顾师兄结清,为了了结这笔情,张家的后人将张善子的印章全部送给了顾,留作纪念。如今当事人都谢世了,我将此事披露出来,只是让后人品尝,什么叫“古风可嘉”罢了。
一九八四年,我为收集张大千的资料,去北京甘雨胡同叶浅予先生家采访。叶老告诉我,张大千在北京的夫人杨宛君生计窘迫,晚景凄凉。回到上海后,我和谢稚柳先生在闲聊中说起杨宛君。他说杨宛君在敦煌服侍张大千有功。她唱得一口好京韵大鼓,后来拜余叔岩为师,演得一介好老生,嗓音又好。我住在大千成都金牛坝寓所的时候,和大千一起作画,听她在一旁清唱,好听极了。我随口把杨宛君的窘况告诉了他。他沉默了一会,面色忧戚道,杨宛君自从把大千的藏画无赏上缴给政府后,就和我们这班老朋友失去了联系,你知道她的住址吗?我说她和张家的亲戚也没有来往,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叶浅老交往的人多,恐怕他知道。
事隔半年,张大千的侄孙张之先兄告诉我,谢公前不久去北京出差,特地探望了杨宛君,还留了些钱给他。杨宛君告诉他,和谢先生几十年没见,他听说我有困难,特地来帮助我,真不愧为大千几十年的老兄弟,讲义气。以后我和谢老好几次聊天时谈到杨宛君,但谢老从没提起送钱的事。成语词典中有“分金之好”的典故,说的是春秋时管仲和鲍叔牙,他们两个是好朋友,当遇到战乱,管仲畏缩,鲍叔牙知道他家中有年迈老母,予以理解;当分配利益时,管仲要求多分些金,鲍叔牙也予以理解。鲍叔牙对官仲知人善用,最后在他的推荐下,管仲辅弼齐桓公完成治国大业。这个故事,是儒家教育后人重情谊,轻钱财的重要题材,可惜在利益之上的社会里,人们把他遗忘了。
前不久从电视上看到温总理在哈佛大学的演讲。从温总理的讲话中,我们似乎觉察到,中华民族经过一百多年艰难的探索之后,又在呼唤我们的儒家传统了。“朋友有通财之谊”,莫为钱财伤友谊,这就是我们儒家文化之一。
此文于2008年08月11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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