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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绍勇其人其画 金矿在没有发掘之前,只是座秃山,玉石在没有打磨之前,只是块顽石,画家在没有推广之前,犹如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村姑,一经评论家发现,被社会承认,他就变成“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贵妃,试想凡高生前何等落魄苦难。从电影《凡高传》中,他离家去寄宿学校前的一段对白,可以看到他的命运:
童年凡高:“要呆多少时间?” 预言家:“大概三年吧。” “然后呢?”
“你会去巴黎、英格兰,在那里卖画,你还会恋爱,遭到拒绝,丢掉工作后,在一个煤矿当传教士,被解雇,再恋爱,再遭到拒绝,成为艺术家,和一个妓女结合,画了800幅画,在普若旺斯变疯,在医院住上一年,37岁时自杀。”
“我的画能卖出去吗?”
“一幅!”……
凡高死后,一经评论家推崇,他的作品被收藏家炒到了高峰,成为世界上最昂贵拍品之一。
这样命运的画家,中国也有,如现代的黄秋园先生(1914-1979),他晚年的精品被人评为“有石溪笔墨之圆厚、石涛意境之清新、王蒙布局之茂密,含英咀华,自成家法。苍苍茫茫,烟云满纸,望之气象万千,朴人眉宇。二石、山樵在世,亦必叹服!”可惜他生不逢时,晚年正好处在那个人人尽知的十年里,以致怀才不遇,一九七九年五月,眼看云开天霁,朋友们集资要为他举办个人画展,他止不住内心激动,晚上和裱画师一起把盏豪饮,不幸兴奋过度,猝发脑溢血而亡,为后人留下深深的遗憾。一九八零年,李可染先生在他的遗作展览会上痛惜不已,对黄秋园的作品做了极大的推崇,一时评论家争相锦上添花,作了迟到的吹捧,他的画也变得洛阳纸贵,一纸难求。 以上的故事,是我和倪绍勇经常探讨的问题——人,到底要生前名还是要身后名? 倪绍勇这个不求闻达的家伙,竟然回答:“不要名。”
真是石破天惊,这个一九六四年毕业于浙江美院国画系的高材生竟然说出这等昏话来。
“那你躲在画室里,整天作画为什么?”我觉得纳闷。 “寻开心。”
嘿嘿,天下真的有这等拔俗之人,换了别人我会说他矫情,说假话,可出于倪绍勇之口,是真话。
我和倪绍勇已经相识已近三十年了,他勤于翰墨,甘于淡泊,疏名利,近宠物。他给我的印象总是和纸笔连在一起,画案上放置一只搪瓷大茶杯,旁边蹲着一只驯良的大白猫,他永远慢条斯理地在纸上涂抹,不急不躁,彷佛在为他的宠物作临场表演,客人来了也不停笔,这就是他的全部精神世界。熟悉他的人都相信,凭他的才华和执着,日后必成大器。我常和他开玩笑,说他是农民的儿子,身上有着和齐白石,黄宾虹相同的土气。的确,他的那份纯厚和俭朴,在当今浮躁的商业社会里是很稀有的。他是方增先的弟子,是浙派名画家吴山明的同窗,但他从没有“我的朋友胡适之”之类的附庸话,反而有人提到方增先时,他礼貌有加,象一个私塾学生在数说自己的冬烘师长一样;有人提到吴山明,他总赞誉比自己用功,比自己有才气,没有半点文人相轻的口吻。 他崇拜谢稚柳先生,有一次为我裱一幅有谢老题词的画。裱到一半,他打电话给我,激动不已地说:“谢老的字,从宋人碑帖上下来,笔笔有出典”为此,我陪他去拜见谢老,谢老很喜欢他的画,叫他有空常去坐坐,结果他一次也没有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谢老每天应酬别人都忙不过来,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他。
他笑口常开,却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仿佛他有他的精神世界,在他当单身汉的日子里,他在办公室里豢了一只大白猫,这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有一年夏天大白猫生了虱子,到处乱跑,给许多人的大腿,添了不少疙瘩,一时群情激愤,皆曰可杀,他先是向众人赔不是,众人不允。他情急之下,拿出“红卫兵”的劲头,誓死捍卫老猫,好在知识分子单位,大家知道他是性情中人,彼此理解万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长得不俊,没有时髦画家的那修长发,更没有名人的那番装腔作势,除了笑脸,没有特征。我不明白那些水灵灵的仕女,是如何从他的笔端脱颖出来的。爱好他书画的朋友常开玩笑,找攻关小姐,要找华山川的仕女,讨老婆一定要娶倪绍勇的仕女。确实,倪绍勇笔下的仕女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尤其是那些荡漾双桨的农家少女,勤劳朴实,健康活泼,娇媚可爱而没有脂粉气,在这一条路子上,他没有沿袭传统的仕女画法,他摒弃雍容华贵,娇艳媚俗。他笔下的仕女和他的性格一样,发乎自然,不做作,不矫情。他的花鸟和走兽也画得很出色,尤其是孔雀,色彩斑斓,凌翅欲飞,很受香港收藏家的喜爱。他的浙江同乡,八十六岁的台湾博物馆退休老馆长,资深画家何浩天先生,见了他的画册赞不绝口,评定他的字、画均佳,是浙江人的光荣。
这几年倪绍勇正在做一件傻事——练基本功,他反复揣摩中国书法和西洋素描,他发誓要象武林中的高手一样,以扎实的基本功来表现自己。我惊讶问:“世人皆取巧,你不合时宜,何苦下如此的死工夫?”他说:“抱瓮灌花,拙者为其政。”倪绍勇低调,不爱宣传,我觉得一个人十年寒窗,不进考场,实在是件遗憾的事,更何况他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有四十多年寒曝的功底,我不写他,会对不起天下的有心人的,所以不管他怎么反对,我还是写了,我的本意,不希望他成为凡高和黄秋园第二。最后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如要骗倪绍勇的画,你不必和某盐商一样,设计用酒灌醉郑板桥,因为倪绍勇不喝酒,喜欢吃红烧肉,挑肥润的,用他家乡浙江三门的竹笋,浇上黄酒,用文火炖煮的那种最佳。
此文于2008年08月11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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