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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堂记 半空堂者,余之堂号也,其址在沪之北,空之半,高架之旁,火车站之侧,襟车站而带码头,为枢纽之宝地也。空之半高也,余初迁于此,惕惕然不敢临窗,心存恐高之惧,浑浑然难入梦乡,魂系崩塌之虑,如是者三月之久。 至若秋景爽朗,三杯微熏,远可眺浦江景色,近可闻贩夫吆喝。凭栏击节,叹阳春烟景,沧桑多变,芸芸众生,过客难留,叹之惜之,可奈何哉。至若晨暮闲适,搁笔品茗,但闻乡音喧闹,此其乐也;临窗而视,责其烟尘太过,此其怨也,乐之怨之,可奈何哉。
曩昔,余请壮暮翁谢稚柳先生题“半空堂”匾额。翁诘余,何以“半空”为号耶?余曰:“余居十五层之高,不高不低,谓之半空,此其半空之一也;余年逾三十,事业不无不有,谓之半空,此其半空之二也;吾妻蒙昧,嘈聒无度,余时有出家之意,但不昧色空,此其半空之三也”。翁闻之曰:“善”。欣然落墨,此乃二十年前旧事也。
前年谢老已殁,余赴京拜谒旧王孙启功先生,论及谢老为余题匾轶事,启老闻之,不胜动容,摩纸谓余曰:“吾与汝再题此匾乎?”余雀跃云善,称谢不迭。
余寄居半空堂已近廿载,唯近年穿梭海外,疏于清理,故粉墙驳落,字纸狼藉,盛景不再。余念及堂中旧音,有咳,有笑,有吟,有诵,有河东狮吼……然皆幻入太虚,何足忆哉。
呜呼,余穷半生之劳,得半空之功,倏忽,余与半空堂均垂垂老矣。
奈何奈何,是以为记。
辛巳年二月于半空堂
此文于2008年08月12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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