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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碗鸡油 一碗熬好的鸡油,黄澄澄,热烘烘,肥腻腻,香喷喷,尽管它色泽晶莹,香味诱人,但在如今这食物丰盛的年代里,已经不会有人对它青睐了。是啊,在如今的家庭厨房里,还会有谁会去用它做菜呢。可是我却对它旧情绵绵,情有独衷,每每想起它,心里总会浮起一股回忆昔日恋人般的,那种既苦涩而又亲切的感觉,甚至会黯然失笑。
那是“三年自然灾害”,也是我生长发育的年头。那年头买粮食是要用粮票的,每人每月二十多斤粮食,四两油。吃菜么,每人每天一分钱的“光荣花菜”,这光荣花菜其实是一种青色的卷心菜皮。这些配给的食物,对一个发育中的少年人来说,实在是太少了。正在发育中的我,脑子里整天动脑经“搞”吃的,我家兄弟姐妹多,母亲对菜橱的警戒是有高度警惕的,要下手还真不容易。那一年正好我姐姐生孩子,住在我家做月子。为了保证姐姐的营养,母亲用高价托人从乡下买了一只老母鸡,那母鸡真肥啊,光黄澄澄的生鸡油就盛满了一大碗,母亲按照煮鸡的操作过程,在厨房里杀鸡、开膛、熬油……忙得不亦乐乎。我也在一旁忙碌——不停地用小手接住母亲用菜勺子传过来的鸡油渣,迫不及待地把它放进嘴里。为了不让好滋味瞬息间在我的舌头上溜过,我慢慢地咀嚼着,享受那年头最美好的滋味。锅子里鸡汤的香味,引发了少年人贪馋的本能,我的两眼突然瞪上了那碗煮熟的鸡油。我相信我那时的眼光和饿狼一样,是贪婪的。母亲在灶台边不停地忙碌着,忙碌使他放松了对我的警惕。我估摸着那鸡油的温度该差不多了,乘母亲转身的机会,狠狠地凑上去吮了一口。母亲没有发现。我暗自庆幸,咽了口唾液,饥饿使我变得机警、勇敢,我找准了机会,又进行了一下、二下、三下……等母亲发现我的勇敢行为时,那鸡油只剩下半碗了……母亲没有责备我,只是朝我叹了口气,回过头擦眼泪。
少年时的荒唐故事,已经过去三、四十多年了,也许是饥饿的凶恶,留给人的感觉太刺激,太深刻了,三十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忘怀它。如今,在酒足饭饱的宴会上,我时时会想起它;在同龄人相聚的宴会上,我时时会说起它;在看到孩子暴殄天物的时候,我又时时会提起它 。鸡油啊鸡油,有时侯我真想回到母亲身边,再狠狠地吮你一口,体验一下昔日饥饿的温馨,可这又怎么可能呢?我摸着自己的便便大腹苦笑着。
此文于2008年08月12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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